“朕之前花了不少工夫去寻一个人,”皇帝在前面缓缓道来, “可不曾想这么多年过去, 却发现此人一直都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你说呢, 玄明神医?”
“想必之前同你一起前往临岳城的何大人也从未想过, 他那三个孩子竟然是由当朝嫡长公主接生的吧?”
赵瑾:“……”
这下是皮都被扒下来了, 别说是马甲。
“皇兄不必这样折煞妹妹, ”赵瑾扯了一下嘴角,“妹妹哪里担得起您一声神医?”
皇帝毕竟是皇帝, 赵瑾希望他不查,但对君王来说, 只有将所有事情都掌控在自己手上时才能够真正高枕无忧。
赵瑾也不指望她这便宜大哥能听她的, 人贵有自知之明,她对自己的定位倒是没有偏颇。
“朕问你, 还有什么事瞒着,你那所谓教你医术的师父究竟是何人,如今又在何处?”
赵瑾:果然该来的还是逃不掉。
她之前信里面说的话, 称得上是鬼话连篇, 就算勉强说得过去, 但她要骗的人毕竟是已经当的二十多年皇帝的人,哪有那么容易。
“皇兄,妹妹对天发誓,绝对没有事瞒着,”赵瑾露出了一个真诚的表情,“我平时除了做做小生意便没别的爱好了。”
哪个王孙贵胄没点产业,只不过是大小的区别。
赵瑾自认没有说半个字的鬼话。
“还有我那师父,我都不知道他老人家如今在何处云游。”赵瑾一本正经编鬼话。
“名讳呢?”皇帝挑眉。
赵瑾越发无辜:“不知。”
皇帝:“……”
“方才宴席上的饭菜不合口味还是怕有人害你啊?”皇帝又将头给低下去了,“整场下来没见你怎么动筷子,你什么时候这么小鸟胃了,朕怎么不知道?”
赵瑾:“……”
话说得太直白是真的不利于兄妹感情的维持。
“年宴虽然不是你皇嫂操持,但总不会有人敢光明正大动什么手脚……”
皇帝随口说着什么,还没等他说完,前面那个没点眼色的公主耿直发问:“所以为什么不是皇嫂操持呢?”
皇帝:“……”
什么叫做哪壶不开提哪壶,被赵瑾拿捏得明明白白,刘公公在一旁都替她捏了一把汗,这年宴不由皇后娘娘操持还能是什么缘由啊,还不是因为两人吵架了。
皇帝没好气:“不是你该管的事少管。”
赵瑾:行吧,九五之尊是吧,就算死了全身上下也只有嘴巴是硬的。
于是赵瑾不开口了,刘公公不知什么时候给她端来了热腾腾的水饺:“殿下晚宴没吃什么东西,陛下特意嘱咐奴才给您准备了吃食。”
赵瑾只思考了片刻,便放下了自己的纠结,吃了。
她毕竟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有吃就吃。
于是,前面大哥在干活,这边小妹在吃嘛嘛香。
刘公公看着也觉得诡异,一个让吃,一个还真吃了,这是御书房,哪里有让皇帝看着别人吃东西的道理?
“皇兄……”
“食不言寝不语,教你的规矩被狗吃了?”
“……”
赵瑾闭嘴了,用着自己二十年来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淑女风范进食,即便这样,也正说明皇帝对这个妹妹的了解没错,华烁公主就着大哥辛苦干活的画面干了一碗水饺,直到吃完了才点评:“御厨近来手艺有所进步。”
皇帝冷哼一声:“也就你一个嫌弃了御厨十几年。”
是的,华烁公主,凭一己之力教御厨做人的奇女子,从几岁开始频繁进入御厨,一开始直接点明御厨做得难吃,后来直接指手画脚,给御厨添了不少新菜谱。
华烁公主出嫁当日,御厨就跟过年了一样,终于不用担心自己的职业生涯了。
所以这么多年来,皇宫里面被华烁公主祸害了的人可不止几位负责讲学的先生。
赵瑾:“皇兄,有鞭策才能让人进步,您看看御厨如今的水准,比之前可谓是吴下阿蒙。”
“夸个厨子还会引经据典了,以前气少傅他们的时候若能有这么点文化,还不至于将他们气成这样。”
赵瑾,一个被上书房拉入黑名单的公主。
赵瑾吃饱了,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愉悦的状态,开始问正事:“皇兄让我留下来所为何事?”
这句话说完,原本还看着朝政大事的皇帝抬头了,赵瑾也就下意识瞥了眼奏折上的内容,得益于这些年的文化熏陶,赵瑾在看这些文书上已经没有压力,甚至觉得自己回到现代起码也是半个文字专家了。
“眼睛看什么呢,”皇帝的声音响起,“能看懂?”
赵瑾立刻将脑袋摇成了个拨浪鼓,看不懂看不懂,什么工部侍郎和什么王爷的母族舅舅之间有什么勾扯,她哪里看得懂?
皇帝没有理会赵瑾的反应,显然他桌上的奏折并不是什么机密,而是低头将自己的左手搭了出来,“给朕把个脉。”
赵瑾在这一刻明白,天下果然没有白得的宵夜,眼前不仅仅是她兄长的手腕,更是这武朝的君王的,这么多年来,赵瑾都眼睁睁看着其他御医给便宜大哥看病,她从来不掺和,便是明白,今夜,她若是搭上了皇帝的手腕,便等同于间接卷入皇室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