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这时候站了起来,他看着晋王以及他身边的儿子们,“朕只问你一句,你知道你今日造反,若是失败了会是什么后果吗?”
“还是说你总觉得自己万无一失了,不可能失败?”皇帝的声音威严起来,“那朕告诉你,赵承,你今日失败,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有你身边的儿子们,你的部下,以及他们的家眷,全部难逃一死,你府上的女眷会沦落成官妓,你原本娇生惯养的女儿,养尊处优的妻妾,都将成为最低贱的女人,这些你想过吗?”
晋王却是一笑:“不愧是当了二十余年皇帝的人,你倒是说得好听,如今你我谁强谁弱一目了然,你怎么还能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话来?”
“再说,就算今日失败,那也是他们的命。”
皇帝听到这里已经了然,他不再说什么,而晋王早已经迫不及待,他说:“既然你不愿意写退位诏书,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来人,将赵臻拿下!”
这句话说出,晋王带来的军队就要将皇帝团团围住,然而就在这时候,金銮殿外呼啸声响起,倏地一声利箭穿过空气,站在殿外的人抬头一看,那箭将一面黑色的旗帜插在了金銮殿上方,而黑色旗帜迎面铺展开来,上面赫然是一个血色的“唐”字。
这一面旗帜,任何人都不会觉得陌生。
唐家曾经凭借着这样一面旗帜成为周围各国心中的阴影,如今旗帜的主人成为唐韫锦。
只是,唐韫锦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旗帜出现,即说明唐家军来临。
众人瞳孔一缩,战马嘶鸣声同时响彻,皇宫内陡然闯入了军队,所到之处,反叛军无力抗衡。
直到近了,他们被唐家军围在中间,人群中缓缓走出一道高挑的身影,穿着黑衣,手上持一把长弓,方才的军旗就是他射出来的。
晋王愣了一下,但显然相对比反叛军来说,唐家军的战斗力不是同一层次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在沙场上磨炼出来的兵,真正触碰到战场无情冷血的人,又岂是反叛军可以比拟的?
晋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在唐家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他愣了一下,随即人群中走出来的那位将领往前,就这样大步跨入金銮殿,无视晋王等人的存在一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没有任何意外地看着这一幕,缓缓道:“驸马救驾有功,请起吧。”
晋王直到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大势已去,甚至皇帝此番,根本不像是对造反一事全然不知的模样,回想之前朝堂上对方数次训斥,晋王终于反应过来:“赵臻,你早知道今日?你故意——”
只是这话没能说出便被皇帝打断:“所以朕说你坐不稳朕的这把龙椅,蠢货一个!”
晋王闻言,下意识冲上前来,只是还没动几步,便被唐韫修一剑拦在原地:“晋王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皇帝冷眼看着这一幕:“老七,看看你身边的儿子,他们当中有谁是有魄力坐稳皇位的模样吗?”
那几位晋王府的公子们,在意识到他们大势已去时,想到即将迎来的命运时,皆是脸色苍白。
“朕给过你机会,”皇帝冷声道,“朕留你活到现在也不是因为心慈,你当初心心念念父王的死是不是有蹊跷,或者朕这个位置是否来路不正,朕现在告诉你,你活到现在,还是多亏了父王。”
皇帝随手将什么东西扔了下去。
晋王捡起打开,发现是先帝留下的圣旨,里面的内容,正是先帝对嫡子的束缚以及对其他皇子的保护:非造反不得手足相残。
这道旨意从前并不在皇帝手中。
先帝在位时虽然手足相残得厉害,但公主与皇权之间没有直接关系,这道圣旨原本是在皇帝的某位姑姑手上。
还是晋王这一出,皇帝才将圣旨借来一用。
“你既然说朕的皇位应该是你的,那这道先帝圣旨又是从何而来?”皇帝反问。
晋王看着手中的圣旨,满眼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你骗我!”
“朕骗你做什么?”皇帝冷嗤一声,“来人,将反贼赵承及其部下一同拿下。”
皇帝的城府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君王也从来不容忍眼前有不臣之心的人存在,他明知道晋王有反的心思,不断给他暗示,直到今日。
权势争端,皇权更替,横尸遍野。
皇宫之内,宫墙之外,尽是伏尸。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除掉一个眼中钉,皇帝连自己都算计在内,这一出宫变,只要稍有差池,皇帝自己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
赵瑾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就像是过眼云烟一般,她抓不住手里的任何一丝实物。
她看到前世在手术台前的画面,又看到自己离世之后的葬礼,她那时候已经算是举目无亲,父母皆有自己的家庭,她不过是曾经一段失败婚姻里面的产物,养她的人已经去世,为数不多的朋友联络也并不密切,到头来葬礼上只有同事还算诚心吊唁。
只是画面很快发生转换,她甚至还来不及惊慌,便被迫接受了这样一个结果,二十余年的回忆并不作假,很多画面都真实得让人心底发凉,最为直接的,是应声断裂的喉咙以及喷涌而出的鲜血,血腥味似乎还时时刻刻萦绕在鼻翼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