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霜个子很高，垂着眼眸，睨了她一眼：“那你又何必以秋声晚作为交换，喊我出来？”
小心思被戳破，春水索性也不遮掩了，恼羞成怒道：“是又怎么样？就她那样的女人，还能被你一直放在心上，我是没想到的。”
“怎么，你要不要找她去庆祝一下？舔狗转正了，皆大欢喜，多好的事啊，你说是不是啊，断霜？”
她捂着嘴轻笑了声：“……哦，对了，我给忘了——”
“秋声晚转正了，那岂不是意味着，你连当舔狗，都不能光明正大得当了？”
说完之后，春水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连眼角都带了点泪意。
如果说，断霜来之前，她还抱有一丝幻想，那现在可以说，她的幻想全部都破灭了。
断霜看向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们现在连亲友都算不上了。
而把仅剩的那些情分磨没了的始作俑者，正是她自己。
既然没有了在一起的可能，那她也绝不会让断霜心里好过。
都是感情里的输家，谁比谁更高贵？
她完全不介意断霜讨厌她。
讨厌总比无视强，不至于说在多年之后，她在他的生活中查无此人。
俊秀斯文的青年就那样站着，什么也没说，等到春水笑够了之后，他才又问了句：“秋声晚在哪里？”
春水讥笑道：“我知道，但我不想告诉你，你能拿我怎么样？”
月明星稀，惨白的月光落在两人的身上，更显冰冷。
或许没人想到，昔日亲友的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剑拔弩张。
“我的确不能拿你怎么样，”青年顿了顿，淡然一笑，丝毫没有被春水刚才的话激怒了的迹象，“好了，到此为止，我走了。”
眼见他要走，春水慌忙上前拉他：“断霜！我们认识差不多有三年，你和秋声晚认识才多久？为了她做这么多，不值当！她就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不然怎么会一心扑在了一叶兰舟的身上，对你视而不见？”
“她说她退游了，可实际上呢？她和一叶兰舟在一起了！他们在一起了你懂不懂什么意思！”
断霜掰开她的手，动作没有意思犹豫。
春水看到，他垂着的眉眼中，具是冷意。
她下意识地，在这冷冰冰的眼神中，后退了两步。
“你总是这样，”断霜语气淡淡道，“遇到让你不满意的人和事，你就恨不得让对方从你眼前消失。”
“很早之前的阿悄是这样，现在的秋声晚也是这样。”
听到阿悄的名字，春水的身子震颤了一瞬，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断霜：“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人，既然你早就知道了，那又为什么一直纵容着我，和我当了这么久的亲友？”
说到底，她的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念想的。
然而下一秒，断霜的话，却让她这一丝念想也灰飞烟灭。
“春水，我们只是普通亲友，比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稍微好上一点而已。”
“我只是觉得……”在春水彻底被粉碎的目光中，他慢条斯理地撂下一句话，“你还没有达到，值得让我特别关注的地步。”
从大学时期，他就已经开始在各个平台上接单子练习画画了，那会儿遇到的奇葩就已经多不胜数。
等到毕业后开了工作室，遇到的神奇甲方多不胜数。
要求五彩斑斓的黑的，流光溢彩的白的。
要求又大又小的logo水印的。
要求面瘫但又多情的人物角色的脸的。
……
断霜最开始还会和朋友说上两句，全当笑料，等到了最后，见得多了，像是这种事情，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凭心而论，春水和他遇到过的奇葩甲方没有什么可比性。
自然也犯不上为她生气计较。
如果说今天没有春水闹的这一出，可能他打完比赛，就要回去工作了。
但正是因为有春水的这一番刺激，他心中原本模糊的想法变得愈发清晰。
他要见到她——
就在现在，就在这里。
被人说舔狗又怎样？被人笑话又怎样？
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反正一辈子也没有多长。
他完全可以在死心之后，用以后的时日学会遗忘。
这也算得上是另类的happy ending。
“既然你不说，我们也没有在谈下去的必要了。”断霜重新迈开步子，向着体育馆走去。
失魂落魄的春水被留在了原地。
断霜没有再回头分给春水任何一丝目光，他边走边滑动着手机屏幕，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聊天框上。
然后，他在语音通话的选项上点了下去。
‘秋声晚’
‘正在呼叫……’
“嘟……嘟……”的声音响了很久，就在断霜笑话自己异想天开，对方怎么会恰好接到自己的语音时，另一边却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他听到主持人的呐喊，和周围观众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和他身处的环境中，完全一样的声音。
她就在这里，和他在同一个地方。
断霜紧紧地攥着手机，他恍惚间，甚至在这嘈杂的背景音中，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喂？”一道女声从话筒中传来，陌生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