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芷见他二人关系甚密的样子,想到近来这泼猴总是胳膊肘往外拐,几次三番背着她搞小动作,还没好好审一审。
她拧眉问道:“喜来,你如今越发出息了,凡事总能越过我去?”
“奴才哪敢啊?”孙喜来扑通跪下,歪着脑袋,“奴才时刻不敢忘,自己是主子的人。”
“哦,是吗?”蓝芷眼中佯装了几分厉色,“那你为何总背着我替张荦办事?”
喜来的细眼缝闪过一道光,小声嘀咕:“张哥哥都是主子的人,奴才替他办事,不就是替主子办事吗?”
“你……”蓝芷恼得轻拍了一下桌。
“休得胡言!”张荦眼神警告。
这俩人还害羞上了,喜来心道。但毕竟是主子,得给点面子,不能戳穿。
孙喜来努力憋笑,一本正经道:“主子放心,奴才心中有数,必定守口如瓶。”
“此事并非是你想得那样。”蓝芷见他一脸坏笑,忙解释。
她跟张荦目前还是清白的,怎么到了这猴崽子眼里,就变味了呢?他这眼神也太不正经了。
“奴才晓得,奴才知道,奴才明白。张哥哥与主子这一路走来,十分不易,风里来雨里去,赴汤蹈火刀山火海……”
“行了,赶紧住嘴吧。”张荦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孙喜来忙捂住嘴,又闪着鼠眼打量上头的两个人,其实他天花乱坠地说这一番好话,是藏着私心的,他一直想跟主子开口,或者请张荦帮忙。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心里藏了一件事。
他狠下心一咬牙,扑通又跪下,恭恭敬敬地朝蓝芷磕了个头。
这泼猴一贯欢脱,不爱拘规矩,这架势可真是把她吓到了。
“怎么回事?”蓝芷探身要去拉人,“起来再说。”
孙喜来不愿起身,神情少有地严肃又认真,“奴才想跟主子讨迎春姐姐。”
“什么?”上头两人具是瞳孔震惊。
“不行,换一个。”没等蓝芷开口,张荦就一口回绝了他。
迎春谨慎仔细,这些年照顾姐姐很是尽心,要是真跟喜来结成了对食,难免分心挂碍他人,这泼猴的手伸得也太长了。
“换不了。”孙喜来眉头为难地挤到一处,“奴才从小被人贩子拐进宫,无父无母,也没有亲人,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原本每天都傻乐傻乐的,直到遇到了迎春姐姐……”
他又郑重地磕头,把脑门撞得咚咚响,“奴才想照顾迎春姐姐。”
“啪——”外间传来茶盏击碎的声响。
迎春想送壶热茶进来给主子,谁知道恰好听到了某人这一番话,惊得手中的茶盏没拿稳,碎了一地。
孙喜来闻声朝外间看去,两人四目相对,哑口无言。
迎春红着眼睛扭头往外跑。
“还不去看看。”蓝芷催促愣在地上的喜来。
孙喜来一骨碌站起来,也顾不上腿麻,身形扭捏火急火燎地追了出去。
*
翌日,蓝芷应邀去永宁宫下棋。
刚到宫门口,就见湘王前脚刚走,蓝芷心中顿生疑窦,祁溯本来跟惠妃这个养母就有些不亲不近,怎么生母都回来了,祁溯反倒跟惠妃还走动起来了?
苏家一倒,徐氏外戚势力疯长,蓝芷原本以为惠妃会与她站队更紧,毕竟湘王的生母庄妃从前就与惠妃有隙,惠妃想在后宫屹立不倒,最好的选择就是六皇子祁澹。
惠妃确实也是这么做的,三天两头对未央宫嘘寒问暖,还总邀蓝芷来永宁宫作客。
只是,今日怎么碰到祁溯也造访永宁宫?
蓝芷眉间拧动,若有所思地踏进院门,但愿是她想多了吧。
“赶紧过来,新煮了你爱喝的白毫。”惠妃朝着刚进门的蓝芷微笑。
蓝芷被这笑容打动,欣然上前。
两人一边品茶,一边对弈,连续几局都棋逢对手,杀得激烈痛快。
惠妃呷了一口茶,闲谈道:“兰嫔如今的棋艺越发精进,令本宫不敢轻率半分。”
“娘娘教得好。”蓝芷娴熟地落下一子。
“出事了。”琴姑着急忙慌地进来,“长阳宫有个宫女悬梁了。”
长阳宫是庄妃旧居,由于离皇帝寝殿远,一直没有宫妃愿意住,闲置良久。庄妃回宫后依旧住了进去。
“怎么回事?”惠妃凤眼忽紧。
琴姑忙禀道:“听说是,庄妃娘娘将一个新进宫的宫女,赏给身边的冯贵做对食。这种事,皇上原也不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谁知这冯贵是个不老实的,新婚之夜将那小宫女弄得浑身是伤,长阳宫上下议论纷纷,这小宫女脸皮薄,受不了流言蜚语,一根绳子上吊走了。”
惠妃端起茶盏,削尖的手指拈着盏盖,轻荡茶沫,“长阳宫的事,庄妃自己抉择不了?”
言下之意,这俩都是长阳宫的人,可以让庄妃自己宫内解决。左不过也就是个宫女自尽,算不上大事,更何况此事由庄妃赐对食而起,她固然代管六宫,可一旦插手反倒显得针对庄妃,并非明智之举。
惠妃不想趟这趟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