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今天没有怎么练, 身上的汗出得少，拧了帕子抹了抹就算数了：“那帮打街头篮球的混混又来堵你了对吧？你男朋友昨天特意拜托我照看你，我既然答应他了，就不能失言，你别怕，今天我铁定把你护送到家门口。”
林如昭打辫子的手一顿，雪白的五指张开还插在黑发之中，她缓慢地以指作梳，将发丝梳弄直了，才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秦月没有在意：“放心，我会替你瞒着老师和家长的。”
她当林如昭是害怕早恋被父母知道。
林如昭便没有再说话，从小到大都这样，她没有办法解释清楚和陆劲的关系。
这倒不是说林如昭说不清，‘只是从小长大的好朋友，不是男朋友’这样一句话，才几个字，林如昭从小语文就好，口齿又清楚，自然说得清，只是没办法，说者说得再清楚，听者不信也没用。
林如昭闷着头换上绸制的吊带，下系改良的三裥裙，外罩棉麻短衫，衬得她纤腰如束，亭亭玉立，气质温婉如兰。
秦月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老牌汉服店新出的改良宋制汉服，店铺刚放出预售通知时她就蹲在某宝上抢，只可惜第一批才一千套，很快就抢光了，她好不容易才排上第二批，还在等工期，恐怕等衣服到手，林如昭早就穿厌了。
秦月挎上包，开玩笑般道：“下回店铺再放号，我可得拜托你帮我一起抢了。”
林如昭‘啊’了声，充满了困惑与不解。身上的这套衣服根本不是她买的，她哪里知道老牌汉服店规矩大，动不动就是抢预售排工期，一套衣服等上一两个月都是常事。
可是林如昭才说出口就后悔了，因为秦月又用那种揶揄的眼光看着林如昭了，于是她只能默默地把陆劲的名字吞回了齿间。
两人走出了舞蹈房，那帮混混果然还在。
只是林如昭最开始也没有认出他们，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被他们堵住时，他们每个人都穿一套某迪达斯，单手插着裤袋，左手指尖耍酷似地转着颗篮球，好像林如昭拒绝了喝奶茶的邀请，他就会把篮球砸到她头上来一样。
然而事实上是，林如昭拒绝了，那颗篮球却没有落到她头上，反而被混混客客气气地抱在怀里，再客客气气地送她走了。后来他们出现了几回，见林如昭总不喜欢理会他们，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捯饬来一整套的某奢牌的定制正装，头发梳得油光滑亮得出现，好像街头推销保险的。
“林同学。”为首的那个男孩叫她，初遇时的嚣张早就不见了，反而满脸羞涩，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展示着身上的西装，“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章淮玉，你的追求者。”
秦月每听他说一句话，就在林如昭耳边发出一声惊叹：“我说混混穿什么西装，原来是为了配你啊。”
“追求者？什么老土的词。”
但林如昭回复得一本正经：“章同学，我已经拒绝你了，希望你可以把时间花在学业上，不要再浪费在我的身上了。”
竟然真的能一问一答，而且劝混混学习干什么？劝混混学习不如劝他多扶老太太过马路，少做混事。
秦月感到无语时，侧眼看到林如昭那文静乖巧的模样，好似一盏精致易碎的琉璃盏，又忽然理解了章淮玉这个小混混为何唯独愿意在林如昭面前收敛脾气，这般礼貌小心。
礼貌小心的章淮玉再次被林如昭拒绝，也没有觉得很难为情，大抵在第一次拦截下这个如兰似鹿的女孩时，他就意识到两人之间犹如云泥之别，尽管他这个癞蛤蟆敢鼓起勇气追求白天鹅，但白天鹅的拒绝也早在癞蛤蟆的预料和理解之中。
他羞涩地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想请你喝杯奶茶，然后还想请你帮我辅导一下课业。”
秦月一时嘴快，脑子没跟上，话语就脱口而出：“如昭又不会美容美发，怎么辅导你这个中专生？”
林如昭是市一中的学生，章淮玉不仅打听清楚了，还知道她是不折不扣的学霸，学习常年盘踞在文科班段一，高一高二期末全市统考时没下过前二。
什么叫云泥之别啊。
可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章淮玉的脸都红得再滴血了，还是嗫嚅出了一句：“我学的是汽修，不是美容美发。”
秦月嗤了声：“有区别吗？”
章淮玉怎么说也是个富二代，哪怕是中专生，也是等着被老爹送出国的中专生，从没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过，现在被秦月当着林如昭的面扒了皮，正觉得无地自容，就看到一只手腕上戴着佛钏的古铜色的手从身后搭上了林如昭的肩，轻轻松松就把她搂到怀里。
“你小子，趁老子不在，撬老子的墙角，皮痒了是不是？”
来人留着寸头，锋眉上挑，狭长的眼眸桀骜无比，鼻骨挺直，颌骨硬朗，穿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宽阔流畅的肩线将布料撑得笔直，垂在林如昭胸前的腕骨荡着缠了几圈的十八籽佛珠，单肩背着书包，拉链半开，不见任何的书本文具，只能看到一颗篮球。
都打过街头篮球，章淮玉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陆劲？你女朋友？”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林如昭。
陆劲的绯闻他还是知道些的，没办法，少年打篮球时风采太过张扬，每回上篮扣球时，风吹起衣服下摆，掀起一节劲瘦的腰时，都会引来女孩子的尖叫。汗水流过锋利的眉骨，沿着漂亮的颌骨，顺着贲发有力的颈线流进胸膛，将T恤打得半湿时，那尖叫声更是要把整个篮球场都掀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