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舞目睹此景,忍不住暴喝出声。
“——都给我滚开!!”
太阳穴边凸起的青筋无声拧紧, 伴着急促的脚步声逼近戍朽的身侧。
“姐姐……!”
苏曜紧随其后, 为她拨开碍事的人群。
诸位门主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站在最外围的顾辞玉已经抢先一步出声讽刺。
“我不过想为徒儿注灵疗伤罢了, 看来这位戍姑娘……”
“很讨厌我这样做呢。”
几人听见这话, 同时移动目光, 无声刺向那位面容慈祥的古剑宗宗主。
唯有戍朽咬唇敛眸,快速转动脑筋。
不到毫无转圜之地……都不能和对方硬碰硬。
顾辞玉如今的身份不仅是白融无比敬重的师尊, 还是仙门盟会的领头人, 而且——
很有可能还是溯钥天师的接班人。
就算她们说出事实,利用“白融”质疑对方……
也难以保证这位夺舍之人愿意配合自己。
更别提穿魂夺魄与“快穿者”这件事说出来以后, 到底可以让多少人信服了。
只要她们找不出那天白融是受他所害的实质性证据, 便永远无法攻破对方的伪装。
缚魂链……撕魂之法……
…夜明神……祖祇之人…………
戍朽在心中冷笑出声。
果真是个一石二鸟的好计谋。
顾辞玉藏得太深了。
她能想到的最坏状况——
是顾辞玉早在白融入宗之前, 就已经为今日之局设下了数股牵绳。
好让她和白融一步一步……迈入他的陷阱之中。
思虑之际,黎舞已经搀起戍朽的身子, 为她疏通体内的紊乱灵息。
戍朽方才的修为还未回落时,她探见顾辞玉的境界——
已然临近焕宿境中阶。
隐藏咒术威力一事……于他而言,驾轻就熟。
即便她知道对方刚刚用了十成功力,也没办法甩出任何证据。
因为……
戍朽此刻本该鲜血淋漓的脊背,不过只印上了一个巴掌大的花卉粉印。
玉指刚刚按下素衣女子的衣袖后不久,又紧接着被对方挡了回去。
[……黎舞!别…]
可黎舞已经急得六神无主,只知道要循着脊背寻摸血迹。
不想,她正欲帮戍朽治疗背部的创口,却在触及完整衣衫的刹那颇为仓皇地收回了手。
“怎么会——”
怎么会连一点血丝都瞧不见。
与此同时,顾辞玉迫近几人,泰然自若地拾起地上那柄神兵,拿在掌心里轻轻掂了掂。
“别装了,戍姑娘。”
苏砾刚想伸手夺回蔽日,便被那袭质感柔软的青衣掩住了身形。
“我根本没有凝聚攻击术咒,更别提会伤到你。”
“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戍姑娘竟然能将黎宫主也引入瓮中,为你办事。”
“好在……我前几日在某本古籍上寻到了一个解除缚魂链的法子。”
两人视线交汇间,戍朽看见顾辞玉微微眯起双眼,面露庆幸地转向几位门主。
“诸位无需太过担忧,只需让我在徒儿身上设下一道撕魂之法,并借用记录在古籍中的上古符文助力——”
“即可分开她们二人。”
闻言,众人齐齐面露喜色。
“那真是太好了……!”
“顾宗主果然见多识广,短短数日便找到了解除这上古诡器的方法,真不愧是溯钥天师鼎力支持的‘百花剑仙’啊!”
不过,说出这话的人眼力见儿并不怎么样。
自“溯钥天师鼎力支持”这几字漫入顾辞玉耳中的那一霎,他的脸色无声冷下了几分。
但唇角的弧度……
却仍维持着上扬的弧度。
“尹谷主谬赞了。”
“若诸位没有异议的话,那便麻烦你们暂时先控制住黎宫主——”
“免得她再受那位泥妖姑娘的蛊惑,做出些傻事来。”
话音刚落,黎舞那张漂亮的脸蛋瞬时漫上一片赤红。
怒火伴随着她的惊呼同时坠地。
“顾辞玉!你——!?”
不等苏曜上前出手阻拦,那位跌落至灵窍境下阶的旧日天才……
已被众人牢牢按上冰冷的榻角。
“……姐姐!”
血裔少年刚刚唤出心上人的名字,就被其他门主的徒生一同围堵而上,将他截在原地。
原本无比宽敞的竹屋之内,顿时被拥挤的人潮无声攻陷。
而那位始作俑者正驻足于最中央,俯视着脚边的“仙界圣子”。
“融儿……抱歉,得委屈你忍着些痛了。”
二人目光默然相撞须臾,苏砾才察觉出对方真正的意图。
原来……
要杀的不是他啊。
正好,他还能趁此机会,偷偷将戍朽和白融的魂魄吃干抹净。
然后踩着这些自诩聪明的狂徒尸身,成为这世间最尊贵之人。
这样一来——
即使他在原世界的肉身已经被时空乱流抹杀,也没有关系了。
于是,苏砾仅沉寂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