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首舒气，默然让开了路。
“我那一份泥像……”
“在柜子第二格第三排的夹层里。”
戍朽蹙眉不解道，“……你站得那么近，为什么不直接拿出来？”
她只是单纯的感觉到疑惑，并非为难对方。
可苏喜只是努了努嘴，耸肩转移话题。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戍朽不再犹豫，直接上前伸手打开柜门。
与此同时，一股极为刺鼻的腐朽异味紧接着扑鼻而来，几乎裹满了她的全身。
……这不该是泥肉会散发出来的气味。
动作在无意间加快了许多，直到她从夹层里掏出一盒如石头大小的上锁铁盒。
与此同时，一枚钥匙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在了她的怀里。
戍朽即刻拾起它，并未抬头看向来人。
窸窸窣窣间，铁制品相互摩挲的细响也应声撞进耳膜。
可是，随着那股愈发浓烈的异味灌满石屋……
不好的预感直冲戍朽头颅。
“咔哒——”
恍惚之中，铁锁已经被她用钥匙打开了。
戍朽甚至控制不住自己发抖的双手。
她屏息凝神，颤颤巍巍地打开了怀中的大铁盒。
可随之映入眼帘的物什……
不过是一团散发着腐朽气味的黑灰色淤泥。
——？！？
戍朽不敢置信地伸手捞起被镇民们吞吃入腹的“灵药”，睫羽战栗不止。
此物不过指节大小，它脱水许久，已经从柔软磨人的淤泥……变成微微发硬的泥块。
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无序，心底的期盼也被激烈鼓声统统淹没。
她将将反应过来。
……是啊。
偏僻城镇，以及一个无名买办。
她们如何买得起兰霖拍卖会内的大轴卖品。
即便戍朽做好了失望的准备，却仍被郁闷与哀痛裹袭了全身。
而她袖中那颗白色种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它竟在悄声无息间窜出来，滚落在戍朽的指骨间，不断摇晃着身子。
不过须臾……
便借着淤泥上的唯一一点水渍，生长出细长藤蔓，紧紧圈住了艳衣女子的手腕。
最外侧的枝芽内，竟还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
种子在花苞绽开之初，迅速将其递入戍朽的视野之内。
“……多谢。”
她到底因此怡悦了几分。
心中的浓郁阴霾也渐次散开了不少。
可惜……现在还不是她和种子沟通交流的时间。
戍朽动作轻柔地将它拢回袖中，才昂起头看向眼前的魁梧女人。
“巫首大人，你确定这就是焦买办给你们带回来的泥像？”
苏喜点点头，抱臂回想起来。
“对啊，镇民们早前因为雾纹的折磨，想让我找‘翼仙’拿些灵药治病。”
“……可那家伙怎么会有这些东西！所以我前段时间时常入林，给大家寻了些某些书籍上记录过的灵药，试图帮她们疗愈身上的雾纹。”
“可惜，没什么效果，后来我们听焦买办提到，外界要举办兰霖拍卖会了。于是提议让大家集些银钱，让焦买办外出购置些有用的灵药回来……”
顿话的同时，苏喜有些不自在地忸怩了好一会。
“后来他把一尊泥佛带了回来，将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了我们，并且嘱咐我们，只用切出一点点，然后伴水和稀后慢慢服用即可。”
“可我到底觉得和水塘里的淤泥差不多……可镇民们执意要服下，我也没有道理要阻拦。”
“毕竟这可是大家拿出所有身家购置的灵药。”
听到这里，戍朽及时出声点出心中疑问，“所有身家？”
“……那是多少？”
被打断话以后，苏喜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拢共三千五百七十二两。”
“购置一件臻品灵药应该足够了吧，焦买办他说神品灵药也不过要一万两左右罢了。”
闻言，戍朽默然合拢嘴巴，陷入沉寂之中。
一万两白银想买到神品灵药……想想也不可能。
地方偏僻导致的消息封闭——
致使这些镇民只知道依赖人际关系，还有那个“神通广大”的翼仙。
斟酌许久后，她才开口询问起对方来。
“……焦买办他人现在在哪？”
苏喜察觉到不妥，悄然拧紧了眉头。
“你什么意思？”
看见对方这副样子，戍朽也不再遮掩了。
“这不是兰霖拍卖会里出售的泥像。”
“而且那尊臻品泥像也不是灵药，更没有治愈雾纹的效果——”
她刚想抬起眼，却又生生压下了头颅。
“这不过是水塘里的淤泥罢了。”
直到这句话说出口后，戍朽也没敢和苏喜对上视线。
三千五百七十二两，如对方所说……
这应当是这个吉芜镇镇民们的全副身家了。
救命钱被土生土长的自家人吞入囊中还不止，镇民们还被诓骗服下腐臭的淤泥。
换到她身上，也没有办法能保证自己不会因此暴走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