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黎雾的出现，却是近百年来的事。
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白融刚刚甩掉那些的奇异想法，就被身后的黎雾推向梳妆台前，稳稳落座。
“神君大人若是怕自己的画得不够逼真，不如……让我来帮你吧。”
黎雾拂掉青年肩上的尘灰，不待青年回应，便从对方手中接过螺子黛，徐徐描摹起来。
只是绘至一半，她忽而停下，无声贴近了几寸，“等会，一起上街走走好吗？”
“我和尊上长期在魔域内生活，鲜少入凡……这般昌盛繁荣的地方，我早已艳羡许久。可惜，尊上平日里并不允许我独自外出，所以，我想在灯花会开始之前，先去瞧一瞧惜月城内的闹市。”
“神君大人——”
灼热的气息一下漫入白融耳畔，刺得他倏地攥紧双拳，拔出剑鞘抵在身前，“远、远一些。”
“……别靠这么近。”
急促的呼吸声随着不断起伏的健壮胸脯一涌而出，悄然灌满了整间小屋。
黎雾垂眸一笑，玉指轻轻搭上剑鞘，“只要神君大人答应我，一切——”
“都听你的。”
话音刚落，眼前的小神君仓促移开视线，握紧蔽日靠上凳背，只为尽力平息体内那股躁动嗡鸣。
“好，我……答应你。”
得到对方允诺的同时，她撑起身子，继续下笔。
不料榻上的吞金兽悠悠转醒，它蛄蛹着身子，突然窜上白融肩头，目光不善地盯着女人，“……上闹市打转？”
“你这丫头，都不知道坑过我家老白几次了，别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话毕，那枚螺子黛被黎雾重新置于木台之上。
她确实在打小神君的主意。
可那又怎样。
虎口求生，本就不是易事。
她早已预见了仗败后的末路。
拼，是一死。
不拼，也是一死。
那为何不拼上一拼。
黎雾侧过头，看向榻上的天禄，徒留一抹喑哑音色涌出喉间，“……可我如今，只剩下两日能活了。”
“任性些，过分吗？”
屋内忽而陷入沉寂。
三双眼睛无言对望半晌后，白融默然揪住那只毛茸茸的瑞兽，利落塞进怀里，捂紧了它的嘴。
“黎姑娘，抱歉。”
“天禄是个急性子，说话时常没深没浅的，你……切莫介怀。”
她点点头，重新拿起桌上的傅粉，淡然一笑。
“无碍。”
……
未时，两人终于收拾妥当。
她与白融各自换上一身粗布衣裳，装扮成普通百姓的模样后，才缓步踏出房门。
新鲜空气伴着吆喝声钻进鼻腔的刹那，黎雾只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自她与小神君改头换面之后，投向她们的目光已然寥寥可数。
再无人会因陆拂霄烙在她身上的种种“印记”——
而一直注视着自己了。
与此同时，一声裹满惬意的轻笑自身旁响起。
只见白融与她默契仰起头，享受煦阳撒下的暖意，失神许久。
如今缚魂链受蔽日的法术影响，仅有使用者可以得见。
冰冷彻骨的锁链随着她们的动作叮当作响，反倒在此刻化作清脆悦耳的铃铛，为两人面上增添了几分喜色。
不料黎雾刚刚走近一个药果摊子，忽闻前街有人大声高喝。
“抓小偷！抓小偷了——！”
没多久，一白一黑两道身影穿过大街小巷，横冲直撞。
她们头戴面纱，时而回头望向身后，时而摆手拨开前方的人群，嘴里还喊着，“劳烦各位让一让！让一让！！”
白融闻声循去，轻拍摊桌，倾身一跃，停在两个小贼必经之路上。
谁料那一男一女正巧回头四处张望，完全没有看见小神君的动作，直直冲了过来。
黎雾刚刚拾起一枚模样奇特的八仙果，便被三人齐齐绊倒在地。
“呃啊——”
“嘶——”
“哎哟——”
药果跌落在地，被沾满污垢的麻屦一脚踩碎。
两男一女同时在她耳边发出惨叫，几人纠缠在一起，与粗糙硬实的砂土亲昵相触。
酥酥麻麻的感觉瞬时涌上四肢百骸，与头顶的金星交汇相融。
半晌，黎雾才恢复些许意识。
可她却在睁开眼的那一刻，发现自己手中多了一枚异常眼熟的精致玉坠。
……鹤纹…飘花。
与她当时在魔尊塌上摹制的玉坠如出一辙。
黎雾猛然抬起头，望向面前的素衣女子。
面纱飘扬之际，一张冷艳无暇的秀脸轰然撞进眸中。
两人视线交汇间，她看见那张与自己生得别无二致的面庞……微张朱唇，面露愧色。
“姑娘，你还好吗？”
是她——
陆拂霄的白月光，黎舞。
……她怎么逃出来了。
黎雾愣怔许久，仍未回过神来。
目光难以抑制地扫向眼前这对陌生男女。
两人的衣衫残破不堪，而且沾满了血迹与泥垢，瞧上去狼狈至极。
正当她和那个野调莽撞的红瞳少年对上视线的时候……却见对方骤然站起身，捞起黎舞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