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廷辉作为那个传闻中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丝毫没有给她冷硬的感觉。
他温和地陪着他的太太,不动声色地打着周到的辅助。
丁静宜感激又羞愧,不知道要如何回报他们。
然而,就在她由赵茜茜带着,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后不久,裴大公子忽然亲自带进来两个人。
看清对方的脸后,丁静宜僵住了。
赵茜茜也有点愣怔。
那是一对中年夫妻。
两人衣装正式,女士妆容完整。两人都神色匆匆,一看就是从什么重要场合慌忙赶来的。
丁静宜看清他们的刹那,整个人有点慌,但她很快就看到夫妻俩红红的眼睛。
两人一进门,就直奔她身边。
一个弯腰,一个蹲下,拉住她的手,不安地把她左看右看。
很快,赵茜茜也想起来了。
他们是丁静宜的亲生父母。
上辈子,丁静宜从出现在赵茜茜的视野里,到她离世为止,印象中,所有困难出现时,她都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但在她死后,赵茜茜受困于社交圈的污名化初期,有这么一对夫妻来找过她。
他们那时比现在看来,要憔悴许多,也苍老许多。
他们满脸悲戚地问她:“听说那天,你不止一次地提醒过你妹妹,让她不要去那个饭局,也一再让她注意安全,是吗?那你为什么就不能提醒一下,跟她同车的静宜呢?”
赵茜茜试图解释,她是两个人一并提醒的。
但那对悲伤到身姿佝偻的夫妻,似乎并没有在意她说什么。他们听着就泣不成声。
就像两团被水冲刷的纸,眼看就要破了,还止不住任由自己的眼泪继续冲刷、浸泡。
他们没有像旁人那样,一意孤行地恶意揣测赵茜茜,单是一边抹着泪,一边尽力清楚地告诉她:“我们……一直想要好好对待她,弥补她……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我们也不怪你……说到底,我们才是最无用的父母,是害她遭遇那些不幸的罪魁祸首……
“我们就是希望,徒劳地希望……当时要是有个人,拉住她,让她别去,她会不会就……不会遇到那种事……”
到后来,赵茜茜也忍不住陪两位长辈流泪。
他们没有多停留。
似乎他们来找赵茜茜,就是想亲眼确认一下,在女儿命运的那个转折点上,赵茜茜是不是真的曾有过能挽救女儿的力量。
但答案已经不重
銥誮
要。
他们很快相携而去。
赵茜茜看着隆冬时节,铅灰天色下,明明尚在壮年,却已像油尽灯枯般脆弱摇曳的两条身影,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没想到,这辈子,她再见到了他们。
而这一次,他们正好出现在女儿遭遇重大考验的关键时刻。
她的遭遇,及时传到了他们耳朵里,让他们没有再错过这个能安抚陪伴她的宝贵机会。
二十多年前,在丁静宜刚刚出生时,在人们普遍认为相当安全的婴儿室内,他们被人调换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后来的十多年时光,他们尽心尽力地养育着一个鸠占鹊巢的小家伙。
等他们无意中发现这件事,找到丁静宜时,她已经在一座边陲小城,由喜怒无常的养母勒令停学,出去当厂妹一年多了。
她常年营养不良,长得瘦瘦小小。
常年被随意打骂,生长环境恶劣。性格自闭内向,习惯沉默,逆来顺受。
他们把她接回了家。她总算能吃饱穿暖,也能继续接受教育。
但在此时已养得优雅又大方的养女对比下,这个亲生女儿实在拿不出手。
夫妻俩尝试跟她沟通,她却总是低头不说话。
他们说出对她的期望,她却像听不懂一般,总是眼露迷茫。
夫妻俩急了,开始采取更直接的态度,要求她做这个,学那个。
他们是希望她好,丁静宜却开始叛逆。
她躲着不见他们。
被堵住去路质问时,她别开脸去以示反抗。
他们苦口婆心试图说教。可还没说两句,她就已经咬着嘴唇,流下眼泪。
老两口终于耐心耗尽,无语了。
养女每天亲亲热热大大方方地跟二老相处,让老两口倍感欣慰。认为自己多年费心培育,总算没有付诸东流。
自家女儿却躲躲闪闪,跟这和乐的一家三口站成冷战的对立面。
不过,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多久。
就在丁静宜念完高中,刚满十九岁时,她就留下一封信,自己搬了出去。
从此开始踏足演艺领域,想要凭她这几年在丁家终于养好的颜值和身材,以及她自小学会的吃苦耐劳,在这个大鸣大放的行业里,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她要让全世界来告诉她身后这个家里对她指责不停、挑三拣四的父母:全世界有那么多人欣赏她,赞同她,喜欢她。
她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不求上进,不可雕的朽木;她是靠自己就能大放异彩的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