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茜茜坐回裴廷辉旁边，满脑子乱麻。
裴廷辉附过来，轻声问：“没事吧？”
赵茜茜摇摇头。
她不知道怎么说。
这时，季盈挽着柯华过来，举杯向他们敬酒。
作为宴席最重要的客人之一，虽然季盈他俩爸妈不在这桌，但这桌除了赵茜茜和裴廷辉外，其余的都是双方亲属。
长辈们对两个新人，自然都是祝福加嘱咐，说不尽的关心。
轮到裴廷辉时，他妥帖道：“琴瑟调和，白头偕老。”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语气里的沉稳和真挚——简简单单的八个字说出去，季盈和柯华顿时又差点泪崩。
两人都是闭着眼睛干，干了擦眼泪。
小杯子再满上，两人走到赵茜茜面前。
赵茜茜：“……”
她其实是想抄一下裴总作业的。
但在举起杯，朝两人微笑的刹那，她两边看看，却莫名地，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强烈的央求意味。
不是求她闭嘴，而是求她说点什么。
毕竟，首先，季盈不知道柯华的秘密，今天却一直在哭——那种掉泪，显然不是大家粉饰太平的“喜极而泣”。
其次，她无意中撞破了柯华的秘密。但他们挽手回座的过程里，他始终没求她“保密”。
所以，他俩现在的央求，好像是因为她如今“敢说”的名声在外，所以希望她在这个重要的时刻，替他们“敢”一次。
赵茜茜收到了这份祈求。
她叹口气，笑起来，轻声但笃定道：“那就希望二位，尽早离婚。”
她把酒一饮而尽。
旁边众人集体一愣。
有长辈还以为这是年轻人在玩儿什么梗，笑了几声。
但其他人还呆着。
他们一呆，周边几桌无论有没有听到赵茜茜这句话的，都跟着呆了。
裴廷辉默默转头看她。
就在这时，季盈先反应过来。她畅快大笑道：“讨厌！茜茜你最会反向鼓励人了！嗯！好的！”
柯华也紧接着大笑道：“哈哈哈，确实！谢谢！”
两人痛快饮尽，两张笑脸，今天以来，前所未有地舒展。
这么一来，旁人也都跟着在想，这是不是什么新梗。新梗不笑，就会显得古板老土。
于是，大家都争相恐后地热闹大笑。
结婚的两人按流程走向下一桌。
然而，这句话，还是在客人中传开了。
赵茜茜话虽出口，心还是虚的。裴老爷子寿宴上那种场面，她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但季盈和柯华那时的目光，她真的不可能无视。
这样错位的婚姻，她也不想看它发生——至少不能眼睁睁看它发生在季盈身上。
反正这句话，她即使不在宴会上说，稍后也一定会在私下里，对季盈说的。
而不管什么时候说，这句话也一定会传出去。到头来，效果一样。
正略感忐忑，一只温暖的手，在桌下握住了她的。
但裴廷辉的口头安慰还没到，她另一边的肩膀却被人轻轻拍了拍。
赵茜茜回过头，看到是她邻座的长辈。
不知是季盈还是柯华的亲戚。
老先生笑着举杯说：“小赵，你是个很好的姑娘。所以你刚刚那句话，我认为，一定有你的道理！来，我敬你的勇气！”
随着他举杯，一桌过来人不知品出什么，居然也相继朝赵茜茜赞赏举杯。
赵茜茜：“……”
她赶紧起身，恭敬回敬。本以为会遭遇一场舆论风波，谁知转头就收获了融融暖意。
随着新人敬酒结束，席面正式松动，客人们进入各自的社交环节。
赵茜茜竖着耳朵，听着几处传来的，年轻朋友们“她不会乱说的”、“你们看她哪次说错过”、“不是那种人好吧”的讨论。
其中，巫丝琪的声音最大。
她不但在自己那桌帮赵茜茜“洗地”，还举着酒杯，沿路洗过来。
最后一掌拍在赵茜茜肩上，笑眯眯说：“不愧是你！”
赵茜茜诚恳：“……谢谢！”
巫丝琪点点头，一双眼睛看着她，早就没了上辈子那种围观、探究的神色。相反，它们清澈见底。
她说：“我要去南亚了，祝福我吧。”
赵茜茜意外：“去干嘛？”
巫丝琪大方一笑：“追裴大哥。”
赵茜茜：“……啊？”
巫丝琪眼睛明亮：“我以前觉得配不上他，不敢答应我姑姑。跨阶层恋爱嘛，你懂的——但后来看到，你和裴公子……呸，看你跟裴董那么好，我就想通了。”
她笑眼转向裴廷辉，说：“感谢裴董罚他！现在我出现，可就是糟糠妻呀！哈哈哈……对了，裴董以后就别给我发大红包了！谁还没个真心喜欢的朋友呢！”
说着“朋友”，她就拍了下赵茜茜的肩，起身走了。
赵茜茜狐疑望向裴廷辉，他转开目光。
……？
他们之间，难道还有什么交易？
正想问，这时，视野里忽然洒下一片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