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茜茜打算趁此机会检查一遍自己的形象。
她从手包里抽出一面小镜子,动作轻快地照了照自己的头发,伸手顺了顺;再左右照照自己的妆容,确认无误后,再照了照自己的礼服——
然后就有点无奈。
她手里的小镜子,照头发已是勉力对付;要照全身,就真的不行了。
身上这件黛蓝底、动作间会微微闪现沙青浮光的真丝礼服裙,是巫美娟为感谢她这段日子的帮助,送给她的谢礼之一。
质感低调奢华,很搭裴廷辉的礼服,也适合今天这种场合。
但既然是工作服,还有“赞助商”的冠名,那必然不能出岔子。
赵茜茜想了想,把镜子收起来,转过身,问身边的男人:“裴总,我这一身怎么样?”
说完,赵茜茜内心就咯噔了下。
为什么感觉,气氛有点怪?
对了,忽然想起来,刚才在她忙着整理仪容时,拿着小镜子对自己东照西照,就感到空气里有股紧张的氛围。
但她那时没来得及多想。
现在反应过来,似乎这是她首次,当着裴廷辉的面,做这么女人的举动。
他当时似乎也有点意外。扫了她几眼,扫得她潜意识里警铃大作,空气燥热难当。
然后,他不自然地转了过去。她却二话不说叫他看她,身体还略略往后退了退,以期向他展示自己的全身造型。
还问他,怎么样……
怎么样……
怎么……
也许是最近日子过得不错,跟他相处也顺滑,让她放松了警惕?
不动脑时,以为这是个可以随便问意见的人?
赵茜茜反应不过来则已,一旦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时,脸颊顿时就“噌”地着火,几乎要把头发都烧起来了。
但裴廷辉的眸光,一如既往平静。
就像公事公办,他把她从上到下认真扫过一遍,说:“挺好。”
赵茜茜:“………………”
在她问出口的时候,她已经后悔了;在她后悔的时候,她是希望,他没有听见她的问题的。
如果不幸地,他听见了,那希望他可以装没听见。
被无视的场面,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习惯,并且已几乎免疫。
但现在……
他说“挺好”……挺好……挺……
赵茜茜默默缩回刚才舒展的姿势,顶着一张蒸汽脸和彻底着了火的头发,试图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她没机会。
她还得假装没事,继续动作。伸手进手包里,摸索。
摸出一只靛蓝丝绒小礼盒。
在身边男人不再回避的目光中,她把那颗鸽子蛋取出来,换下指根上的小素戒。
这是战斗装备,戴上它的瞬间,赵茜茜莫名感到心里底气足了许多。
她也因此大方瞥了男人一眼。
他的目光淡淡落在她的手上,没有过多停留。眼睫微微一扇,便侧脸转开。
但那一瞬间,赵茜茜似乎明确看到,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赵茜茜胸口稍乱的气息落下。
现在,她准备好了。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前后座的通讯器里,司机沉静中略显牙疼的声音:“裴总,裴太太,抱歉打扰。我们遇上了晚高峰,可能要迟到。”
赵茜茜一愣,茫然转头望向窗外。
暗色窗膜中,车流果然一动不动。
她下意识去翻手机地图。从他们当前的坐标出发,前后左右的所有路段,直接堵成了紫色。
赵茜茜:“这……”
然而,“福寿宫”离这儿的距离还有11.8公里,下车走路显然完全不可能。
赵茜茜有点慌。
这么大的日子,裴家那些至交,关系铁的,从爷爷辈到重孙重孙女、一家N口从国外都准时到场了,结果她和裴廷辉作为老爷子最看重公关价值的人,却在这种关键时刻,阴沟里翻船。
正想着,裴廷辉手机震动。
他接起:“妈。还在路上。嗯,可能会迟到一阵。不确定。”
赵茜茜:“……”
隔着大半米的距离,她都听到了他电话那头,巫美娟快要绷断的声音。
可以想象,她一方面希望裴廷辉在这种大事上出点纰漏;可这件大事偏又是她主策划的。裴廷辉和赵茜茜不能准时出现在老爷子的祝寿现场,她势必也要担点责任。
赵茜茜仅凭对她声高的判断,都能感受到她的分裂。
这时,裴廷辉沉静笑了声,回应道:“嗯,茜茜她是全力完成您的临时委派,我们不得不晚出发了23分钟。”
赵茜茜:“……”好家伙。
电话那头的巫美娟哑火了。几秒后,不知她妥协了什么,裴廷辉“嗯”了一声挂断。
赵茜茜正想过问,冷不丁,他从旁边抽过一只软枕,递给她:“休息会儿。”
???
这似乎,不但真没把老爷子的寿宴当回事,好像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赵茜茜也不知该怎么拒绝,干脆恭敬不如从命,接过柔软舒服的枕头往腰后一垫。
车内暖气适宜,车外时间静止,等待似乎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