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大人平素最疼爱这么一个妹妹,把妹妹看的比自己的性命都重,现在妹妹死的莫名其妙,只怕她降罪下来,自己的乌纱帽都要不保了!
主簿附耳道:“既然已经得罪了萧大人,我们何不戴罪立功,狠一点,来一手借花献佛,替萧大人除去心腹大患,说不定她老人家一高兴,我们还能往上升呢。”
“此话怎讲?”
主簿低语:
“我去年在京城时,听到了一则秘辛,那萧大人,和林侯爷有不共戴天之仇,两人交恶已久!”
府尹瞪大了眼:“真的假的?那侯爷不是与王妃是好友吗?”
“一码归一码,也许就是看着王妃面子,一直没有杀林沉玉呢。有一次是我亲眼看见的,那萧大人的官轿遇到了林侯爷的马车,她掀开轿帘,命林侯爷让道,林侯爷一言不发,一马鞭子就抽萧大人脸上了,萧大人脸上就挂了彩!两边闹了起来!”
府尹目瞪口呆。
主簿笑的得意:“大人您千万信我,在京城,萧大人与林沉玉积怨已久的事情是有目共睹的。寻常平日一个在京,一个在野。倒也相安无事,加上萧王妃的关系在,萧大人也不好对付他。如今他落到我们手里…何不妨顺水推舟,借她的人头献佛呢?”
“一来,我们可以顺利结案;二来,可以卖萧大人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又一杆烟空了,烟气渐渐散开。府尹迷朦的眼清明起来,眯着眼,对着美人榻的边缘敲了敲那烟杆,烟灰窸窣掉落在脚踏边的小痰盂里,他下定了决心:
“自古富贵险中求,就安排你去办吧,手脚干净些。定了罪结了案,赶紧杀了他,我马上修书一封,呈送给萧大人。顺便把新进的一套水色翡翠,一起进献给她老人家。”
府尹面露微笑,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己光明的前程,他笑着拿烟杆敲了敲主簿的脑袋:
“到那时,我必然提点提点你的功劳。”
第 7 章
连着七八日没有好好睡觉了。
先是为了照顾顾盼生,惦记着医嘱,怕他身上腐烂生虫,要一日换三四遍药膏,晚间的林沉玉都只敢靠着墙眯一两个时辰,不敢睡多。
昨日好不容易来到金陵王府,本来以为可以美美睡一觉,晚上又给慕南陵守夜,也不敢多睡。如今地牢阴暗潮湿,林沉玉呼吸间都闻得见附近的血腥味,连日劳累,她觉得有些作呕,更睡不好了。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她伸手揉了揉僵硬的脖子。
休息了一会,她的脑海里又理了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先是她为了向金陵王讨要药膏,按照约定从外地到了金陵,顺带救了个小公主,来到了王府。
同一天,萧绯玉却正好死于安乐香,就在他进入阁楼之前死去。当时她进去的时候,慕南陵恍惚嗑药了一般狂怒不止,大声喊着自己是杀人凶手,疯狂到失去理智,举刀想要杀了自己……
然后就是安顿完王妃后事,他们吃过饭后,慕南陵睡觉的时候表现的十分可疑,浑身害怕,抖若筛糠,非要自己陪着他睡……
没想到真的出了事,林沉玉颇为后悔。现在想起来,只怕顾盼生房间走火,就是凶手的调虎离山之计,骗得自己离开,好对他下手。
难道说,慕南陵害怕,是因为他知道了有人要害他?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呢?他又在顾忌什么?慕南陵用完膳时的那句“我知道错了!求您救救我!”他又错了什么地方呢?
种种谜团在一起,搅的她心烦乱。
再想想看吧,慕南陵什么时候变得癫狂......
林沉玉在牢房里踱步,端着手思考着这几日发生的细节。
慕南陵第一次发癫,是自己进阁的时候,好似吸食了五石散一般。
第二次发癫是什么时候……
想起来了!是吃饭的时候。
她还记得当时有人送来了鸡,她吩咐下去炖汤给顾盼生喝,绿珠端上来那锅鸡汤的时候,慕南陵变得极为激动,甚至要拿汤泼给绿珠。
林沉玉百思不得其解,又想起来绿珠,越想越觉得她也有些蹊跷,明明主母死了,她却一滴眼泪都没掉,一丝慌张都没有,甚至气定神闲的安排饭菜。
当时自己忙着料理王府没空细想,她打算出狱后好好问问这个绿珠。
她平生第一次被卷入案件中,觉得脑袋疼,平时行走江湖都是靠着剑说话,哪里需要思考这些东西!
*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林沉玉看过去,就看见几个狱卒提着灯笼朝她走过来,灯笼是血红色的纸包裹的,闪烁着不安的光芒,铁链拖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沉重的晃啷晃啷的声响。微弱的光照到斑痕累累的铁链上,仿佛阴暗爬行的蛇一般。
“提人。”
守在林沉玉牢房门口的衙役看见人来,面色先是一白,明显露出害怕的表情,又看看旁边的钟漏,笑了笑:
“哟,徐大哥,大晚上审犯人呢?”
被喊做徐大哥的人皮笑肉不笑:“别打岔,开门提人,夜里要审讯。”
衙役面面相觑,还是老老实实的开了门,林沉玉正思考事情的入神,抬头就看见了衙役担心的面容。
她愣了愣站起来出去了,虽然说牢房昏暗,可她大概能感知到时间流逝,现在应该是晚上,按道理说都是白日办案,怎么会晚上审理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