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周身气质,沧桑又凄苦,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吧,她想,世间也不是只有坎坷不平。
*
“你好,打扰一下,可以问问你们八字吗?”
忽有人拦住她们,却是个玉雪可爱的小童子,生的漂亮又精致,穿着银裘衣,翩翩似小公子。绿珠正要赶走他,他却从怀中掏出一金锭来。
绿珠愣住了。
她忽想起来,林沉玉最近很拮据的样子,买衣裳都只买布衣,而自己却没有什么积蓄可以给她,如果一个八字能换来金银,给林沉玉减轻些负担,她是愿意的。
她报出来了自己的八字。
叶蓁蓁见状,也报出来了自己的八字。
小童点点头,手上拿着个奇奇怪怪的罗盘,拨弄来拨弄去,皱眉挠挠头,疑惑的看着两个人,跑开了。
绿珠拿着那金锭,要分给叶蓁蓁,叶蓁蓁摇摇头。
小童跑回十里长亭,春雨忽至,油油绵绵的飘下,润物细无声,这四面雾色渐起,亭外水天一色,亭内人美如图画。
他对着亭中人道:
“教主!果然被您猜中了,那个叫绿珠的女人,按五行算,今天就该死了;那个叫叶蓁蓁的姐姐,两个月前就该死了,还是死于水中,怎么会活到了现在呢?奇怪奇怪真奇怪!”
小童苦恼的摇摇头。
亭中男人,白发如雪,清冷似月,他面容与兰跋雪有几分相似,却没有她那股子狠劲毒意。他眉眼磊落,淡然随和,眉心一点丹砂,清冷到极致便是艳丽。
“这,你就要问我那儿时玩伴了……”
“我知道!又是那个女人,你的青梅竹马是不是?你天天在我耳边唠叨我都要听腻味了!澹台教主!”
澹台无华但笑不语。
“这样说!她当真那么厉害,能改人的命吗?”小童双眸放光。
澹台无华渺目而望:“她……并不懂五行命算之术。”
“那她怎么给人改命的呀?”
澹台无华思考了一会,道:“也许是靠她那一颗善心吧。”
小童失望:“没听过善良能帮人改命的。”
澹台无华撑起伞:
“她不仅仅能帮人改命,也许,这天下的结局,她也能改呢?”
小童想起来前任教主留下的卦相,打个寒颤。
南朝大乱,化作血海。
澹台坞算出来,今年年末,华州有一场惨绝人寰的屠城死劫。
然后以华州为始,天下大乱,四面割据,各路诸侯并起,你争我抢,死人无数。
有杀星应世,命中天罡,龙命在身,他生性暴虐无端,将血洗天下,所到之处马蹄踏破,血流成河,又是一场浩劫。
“这天下的命盘,杀劫重重,怎么改?”
“天下命盘已定,可人心未定。天下昏暗,无日月光时,有一盏灯,亦足以明天下。”
“一盏灯怎么明天下呢?”
澹台无华琥珀色的眼瞳浅淡,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来:
“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
*
小童懵懵懂懂的跟在他身后,澹台无华打着伞,走在雨里,雪白的长发及腰,用白色布条横系一道,微微束起,风过,湿了他衣角。
“教主!您走那么快做什么?”
澹台无华又恢复了那寡淡面容,没什么笑意:“她的全部身家都在我手上,再慢些,她就快穷的吃不上饭了。”
小童:……
第 107 章
卯时鸡鸣, 林副指挥使被迫开始了她一天忙碌的工作。
天还没亮,燕洄就来接林沉玉去当值了,少年穿着绯红官袍, 补子上绣着代表着三品职权的孔雀, 针线走的密而整齐,他单手擒着灯笼,绯衣玉冠烈烈昭昭,照见那花纹华丽诡艳。
到底是权势养人,他穿着官袍, 板着脸,周身气势瞬间汹汹磅礴了起来。
他把睡眼惺忪的林沉玉从被窝里拽出来:“起来起来, 点卯了!”
林沉玉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虽然曾经贵为侯爷, 可没坐过一天的衙门, 没吃过早起点卯的苦,做侠客时更是随意, 每日都是睡到自然醒,再眯一会听窗外鸟鸣。
她磨蹭半日,在燕洄发火前一瞬间, 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顾盼生倒是早就醒了,亲自给她端水倒茶, 林沉玉打着哈欠眼角流泪,匆匆洗漱完, 眼睛还没睁开, 她稀里糊涂的换上衣服,出门。
不提防那盘扣, 全扣歪了。
燕洄精神抖擞,指着她皱巴巴的衣服乐:“等等等等, 你扣子扣歪了。”
林沉玉睡眼朦胧,杀气深重,本来早起就不开心了,这人还笑话她。
她单手按在剑上,威胁道:“我没歪,你眼睛长歪了。”
燕洄:……
行,他眼睛长歪了。
好容易到了衙门,点完卯,天还没亮,窗外蓝湛湛的一片雾,透进来些草木清香,林沉玉只觉得脑袋又混沌又爽利。顾盼生从善如流的把门合上,低声道:
“我替师父看着,您休息吧。”
林沉玉也不客气,含糊的道谢,然后趴在桌上继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