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还有人?
林沉玉朝里面看去,却看见个蜷缩着的高大身影闪过去,好似做贼似的,慌慌张张的把自己的脸埋进一堆稻草里,还用手扒拉两下,把自己的脸遮掩的严严实实。
“哈哈,老朽新收的徒儿,比较害羞,怕见生人。”
*
林沉玉离开后,那徒儿从稻草堆里爬出来,呸呸呸的吐掉嘴里的稻草杆子,黑沉着一张脸,不是别人,正是海东青。
胡八笑眯眯递给他包子:“来,乖徒儿,吃早饭。”
海东青双眸欲裂:“死老太婆,你自个去吃吧,要是刚才我被人看见了,我就要跳江寻死了。”
他都不敢想,林沉玉看见自己乞讨,会用什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他真的丢不起这个人啊!
胡八不解:“那你现在跳也来得及啊。”
海东青:……
他有点绝望。
他因为受不了丐帮帮主胡八的纠缠,被迫答应跟着她身后,体验三日丐帮生活的。如果三日后,他还是不为所动,不愿意加入丐帮,胡八就不再纠缠他。
今天是第三天头上,虽然还没熬完,可他已经有点受不了了。
忍住,忍住,今天忍完就万事大吉了!
胡八笑眯眯的啃包子:“饿肚子可不行,待会我们还要去苦力活呢!”
海东青绝望:“你不是丐帮帮主吗?为什么还要干苦力活!”
他这两天也了解了不少丐帮相关的事情,丐帮其实极为庞大,除了他面前这位不着调的总坛帮主,分管南朝各地的还有八位分舵舵主,舵主下面还有长老,净使。泱泱散散,开枝散叶,整个南朝的丐帮弟子加起来,约摸能达到十几万人。
可他不理解,一个管理十几万人帮派的帮主,明明靠着舵主们上贡的金银,能活的比谁都滋润。为什么每天要起早摸黑干苦力活呢?
胡八叹口气:
“正因为我是丐帮帮主,才要努力干活,让帮里弟兄们吃上口热乎饭啊。虽然十几万人多,可没几个教徒的,年轻人实在少,多的是被子女遗弃,缺胳膊断腿的老人家,为了寻求个栖身之所,才加入丐帮,大家一起报团取暖罢了。大家有活一起干,没活就沿街乞讨。跑腿,送货,包打听,看场子,江湖市井的这些个活,基本都是丐帮承包了的。”
“丐帮和旁的名门正派都不同,不是武学者的汇集之地,只是个苦难者的栖息所。所以作为帮主,我第一要义不是去当帮主耍威风的,而是帮助我的门徒们吃饱饭的,没有什么比让大家吃饱饭更重要的教规了。”
她露出一个笑来,有些顽皮:“怎么,有没有觉得老朽特别的伟大?”
海东青嗤之以鼻:“你自己爱管闲事,伟大个屁。”
胡八惊讶:“怎么,你心眼里那位林姑娘做好事就是心地善良,我这个老太婆做好事就是多管闲事?啧啧啧,年轻人,可别太偏心哦。”
这几天,两个人干活的时候,没少听到林姑娘那个词,她也猜到了海东青对林沉玉的感情。
胡八玩心起来,对着林沉玉离去的背影喊:“林姑娘,你来评评理啊!”
海东青迅速抓过稻草,恶狠狠堵住这老虔婆的嘴:“闭嘴闭嘴!我跟你走就是了!今天又去哪里干活?”
“五里坡外的坟场,我们去看坟头儿,哈哈。”
胡八利落起身,捡着她那根碧玉棍儿,晃晃悠悠的离开了棚子,海东青低着头儿跟在她后面,戴上个草帽把自己的脸遮的严严实实,他感觉丢人至极,整条街的目光都凝聚在自己身上。胡八还唯恐天下不乱的哼着歌儿,呕哑嘲哳,颇为难听:
“我见他人苦,我心热如火,不是为他人,看看轮到我。”
“老虔婆,你能不能别唱了!笑话死人了!”
“笑话死人就笑话死人呗,死的是别人,又不是你。”
“……”
*
五里坡外
燕卿白负手而立,看着面前的荒草萋萋,上次兰跋雪在乱葬岗中一场恶战,将这里打乱了一大片,香炉震碎,石碑裂开,几日不见,荒芜的野草又覆了上来,也看不出打斗的痕迹了。
野草会覆盖一切,好像除了新死的人立下的新碑,没有什么能在这里上留下深刻痕迹。
嘉善气喘吁吁的踩着野草从密林中出来,面色严肃:“大人,检查过了,奇怪的很,旁的坟都完好无损,唯有只有两座坟被窃,尸骨无存。”
“谁家的坟?带本官去看一看。”
嘉善用刀砍断沿路的乱枝枯树,带着他去。燕卿白在坟头站定,定睛看向那残碑,上面隐约可见几个字:
华州府艾蒿并妻幂兔氏之灵。
嘉善乐了:“艾蒿?幂兔氏,这两个人名字倒稀奇。属下去华州城打探吧,让这家人的子女来看看吧。”
燕卿白略一沉思,眉头微蹙,摇摇头。
他蹲身下,指尖拂过石碑,喃喃道:
“《说文解字》曰,萧,艾蒿也。幂者,同冖,覆也。幂兔者,其实是冖兔,冖兔,合成一字乃是一个冤字。”
他声音沉稳有力:
“去华州城查,可曾有姓萧,遭过冤案的人家。想必此事必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