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现在,周天青躺在床上,正好可以看到阳台上没有把窗帘拉严实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窗台上一道一道的铁围栏把一整片的月光划成了块状,让她想起了前不久自己过 18 岁生日时切生日蛋糕的场景。
现在的时节已经转入了初夏,白天的温度逐渐变得炎热难耐,但在夜幕降临之后,那个代表气温高低的数字将随着时间的推移往反方向变化。这个温度在夜里还用不着开空调,少了老旧电器运作时不断发出的呼噜声,安静的环境更容易让人入眠。
她记得地理老师曾经讲过:“一天中的最高气温出现在午后两点,最低气温出现在日出前后。”这是她学过的为数不多的会用在生活里的知识点,这就说明从现在开始计时,到早上六点半起床的差不多五个小时里,她都可以在一个很清凉舒适的温度里待着。
周天青的思绪缥缈,不知过了多久,一看时间,已经 1:23,她决定还是强制性地停止那些虚无的幻想,赶快睡觉要紧。
她小心翼翼地翻身坐起来,尽量没有弄响这张粗制滥造的双层铁架床,再熟练地踩着几厘米宽的铁架楼梯下了床,准备上个厕所就安心睡觉。
从床下走到阳台再走到厕所,这不到十米的距离她闭着眼睛也不会弄错。打开阳台门,空气立马变成了一种闻得出的潮湿的感觉,那些湿漉漉的水汽在一瞬间浸润了她的鼻腔,潮湿中还充斥着由各种牌子的洗衣液、洗发露、沐浴露组成的混合香味。
还没有走进厕所,周天青的眼神忽然瞟到,堆积在窗台上的蓝色窗帘的夹缝里,露出了半张白纸的一个小角。
她心想:“我们宿舍还有这么勤奋的人啊,上个厕所还要看复习资料。还忘记拿走了。”
她走近拿起那张白纸,哪曾想这是张比巴掌还要小的字条。纸条上有字,写着“你不用管,我会找机会和她单独谈。高考加油,早日逃离。”
“你”是谁?
“我”是谁?
“她”又是谁?
“你”不用管什么事?
“我”和“她”又要谈什么?
还有,那句“早日逃离”是什么意思?
逃离这个学校吗?
虽然周天青也隔三差五地就要跟家里爸妈吐槽一遍学校的宿舍条件有多差,学校的食堂有多难吃,但毕业这件事对于周天青来说也算不上是一种逃离吧。
排除掉这些令人生活有些许不便的客观条件,周天青不得不承认她所在的一鸣中学还是很好的一所学校,环境虽比不上园林式中学,却也可以用清新典雅来形容;老师敬业、认真且负责;遇到的同学也都各有各的好。
总之,她在这里过的三年,不能说有多舒服,但至少是她十几岁的青春里不可磨灭的一抹亮色。
可是……
谁要逃离?
周天青皱着眉,回头望着室内,现在躺在床上的还有除她以外的其他五个室友。
是她们五个中的一个要逃离吗?
刹那间无数的疑问涌入了周天青的脑海,让她以为自己是不是由于学习太过枯燥所以才不由自主地把想象力用在了这些方面。
她站在阳台的窗户前,手里捏着这张奇怪的字条,望着窗外沉浸在夜色里的学校,不禁陷入了沉思,脑中的思绪扭转、缠绕,一瞬间,无数念想像涨潮时的海水一样向岸边翻涌、退却、再翻涌,冲刷着她本就紧张的神经。合理的、不合理的、滑稽的、玩笑的、惊悚的、恐怖的、明目张胆的、消无声息的……
周天青拿着字条在厕所里蹲了很久,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她正好可以把字条暴露在月光的亮色底下。
纸张像是从空白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一个角,纸的右下角还写着“一鸣中学”的字样,无疑是从学校小超市里购买的作业本,可学校小超市每天要卖出上百本一模一样的作业本,每个一鸣中学的学生几乎都可以从自己的课桌里掏出一两本。
再说了,全校上千人,她周天青也不可能拽着这片残破的字条去让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作业本都翻出来,让她对比是谁的作业本中的某一页被撕下来了这么一小片儿,这个情景想着想着不禁让周天青笑出声来,她觉得自己像只警犬。
显然,这个角度是行不通的。
消失
第一个 6 月 6 日凌晨 01:34,一鸣中学女生宿舍。
周天青再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张字条,它的形状像是个规规矩矩的正方形,两条邻边有撕纸过程中会留下的细小的纸张纤维,另外两条邻边则是像由机器切割的平滑的断面,很明显,撕纸条的人一定是用直尺、或者什么其他的工具比划着裁下来的。
还有,字条上有两根十字形的折痕,周天青按照折痕重新将字条叠回去,发现每次折叠的时候,字条的两端都是被对得整整齐齐的。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周天青想,“写字条的人是个强迫症?”
唔…周天青腿都蹲麻了也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于是她将字条重新放回了刚刚取走它的地方,一丝不苟地将蓝色窗帘盖住字条的大部分,留下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小角。
重新躺回床上的周天青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睡意,可一闭上眼睛,眼前的一片黑幕中不断有那几个字在显现,“你不用管”、“和她单独谈”、“早日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