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只是觉得好玩儿吧,但这对我来说却意义重大。”
秦旸没有继续说下去……
周天青的存在对于秦旸来说就如同潘多拉的魔盒,明知不去触碰就可以不用承受它带来的所有负面效应,但又如同人类本能一样经受不住诱惑。
她是秦旸和病魔之间的一场豪赌,秦旸赢了,说不定就可以战胜病魔,回归正常的生活;如若输了,那病魔将会把他想拼命隐藏的一切公之于众,将秦旸永远吞噬。
因此,当周天青一次又一次地排队站在教室门外向里面张望自己的时候,一次又一次怀着羞怯的笑容径直走向自己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在上课铃响起后叫醒他的时候,无数次地对他好的时候,秦旸都觉得自己有愧于她。
这一切似乎都在逐渐脱离他的掌控,这是不合适的,不可能的。不应该有一个如此天真又热烈的人这样闯进他的生活,成为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抹亮色。
并且这个治愈者曾经在他身边呆了足足九年,他都没有发现。
像是美酒一样让人沉醉,他无法自拔地想要汲取更多、更多。那时候的秦旸就如同一个没有自控力的婴儿,在尝到一点甜头之后,就再也没办法克制自己。
他花了三年时间建立起来一座密不透风的高楼大厦,妄想把自己的后半生都藏匿在里面。可周天青就像一把钥匙,她轻轻地打开了一扇小门,让外面的明媚阳光偷偷闯入,照亮了那个准备一辈子缩在角落里的秦旸。
或许从一开始,秦旸几次三番地纵容自己选择周天青时,就已经预料到了最后的结果。这个有希望救自己的人就站在眼前,无论是好是坏,都只能由他自己承受。
“听完了,周天青同学,我的全部故事都交给你了。”
周天青没有言语。
像是小的时候爸妈给她讲睡前故事,却又生生停在了故事的高潮部分,不仅没有助眠的效果,还引得她久久不能入睡。
周天青在一点一点地回味,从她认识秦旸开始,这个男孩在她的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有些事情久远得她也有些记不清了。
阳光的、清瘦的、沉ᴶˢᴳ默的、温柔的、阴郁的、聪明的、朝气蓬勃的、郁郁寡欢的……
有些词明明都是冲突的,却可以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
不是因为秦旸具有双重人格,而都是他的伪装。这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体不该散发出的一种疏离感。
为什么周天青没有早点发现?
“喏,听歌吧。”秦旸见周天青愣在原地没有说话,便自己打破了这个沉默的气氛,他将耳机重新塞回耳朵里,“给你听听我最喜欢的一首吧。”
“想笑,来伪装掉下的眼泪,
“点点头,承认自己会怕黑。
“我只求,能借一点的时间来陪,
“你却连同情都不给。
“想哭,来试探自己麻痹了没,
“全世界,好像只有我疲惫。
“无所谓,反正难过就敷衍走一回,
“但愿绝望和无奈远走高飞。
“天灰灰,会不会,让我忘了你是谁。
“夜越黑,梦违背,难追难回味。
“我的世界将被摧毁,
“也许事与愿违。
“累不累,睡不睡,单影无人相依偎。
“夜越黑,梦违背,有谁肯安慰。
“我的世界将被摧毁,
“也许颓废也是另一种美。
“……”
“这首歌陪伴了我好久,在我刚知道自己有这个病的时候,听到这首歌,就觉得它仿佛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秦旸无奈地笑了一笑,自言自语到。
周天青仍然没有说话,他不知道今天固执地把所有的事一股脑儿全都告诉周天青到底是对是错。
也许周天青听完后会因为可怜他才继续维持这段友谊关系;也许周天青会因为害怕而逐渐远离他,反正都要上大学了,也没有很大机会再像现在这样待在同一所学校里;也许周天青会……
最好的那种结果秦旸不敢去想。
因为他怕在给予自己莫大的希望之后,最终得到的往往是最大的失望。
“以前上初中的时候,我还会偷偷藏一个 MP3 在书包里,到了晚上就拿出来躲在被子里听,生怕会有老师发……”
秦旸的话还没说完,周天青忽然从床上扑过来,伸出双手抱住了秦旸,让他生生把最后一个没说出口的字咽了回去。
周天青半截身子留在床上,半截身子悬在空中,做出了一个很扭捏的姿态。
可在场的两人都没觉得很好笑。
秦旸怔住了。
周天青并没有紧紧贴着他的身体,但他还是能够感受到她不紧不慢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咚咚咚——”,逐渐跳动在同一个频率上。
她像是刻意地放慢了呼吸的频率,以极慢的速度小心翼翼地呼出一些潮湿气体,一下接着一下,温柔地打在他的耳旁,制造出一阵流窜至全身的酸软。
这一瞬间,秦旸觉得自己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了,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子抱一个同龄的女孩儿,比抱一床被阳光曝晒过一整天的棉被还要令人愉悦。
他从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中,回想起了一个小时前他和周天青走过的花园,看到了缤纷绚丽的落日和晚霞,闻到了被雨水冲刷过的泥土的气息,听到了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和孩童的欢笑,一声又一声,咚咚地击打着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