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巴掌打下去之后，许蕙自己也愣住了。
火辣辣的痛感还在她的手掌间蔓延，她微微把手攥成拳头，最终还是忍不住一拳锤在了办公室的木质桌面上，像是在发泄这些年的怨气。
这时夏国钦走过来横在了母女中间，他伸出左右两只手把两人拉开，像是在和稀泥一般的：“两个人都冷静一点，咱一家人好好说话不行吗？”
许蕙白了他一眼，悄无声息地甩掉了他的手，两只手撑在桌面上，并没有言语。
而夏琳琳却率先讲话了。
一句让这对夫妻都震惊的话：“爸，你是这里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
“我们家能成现在这个样子，不都是因为你出轨了吗？”夏琳琳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往外蹦，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味，“你出轨之后，就可以坦坦荡荡地扔下这个家一走了之，可你知不知道你走之后我和妈妈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我，我每个月都给你们转钱了，你们没收到吗？”夏国钦愣住了，赶忙找到了借口来找补。
夏琳琳轻笑一声：“爸，你都快 50 的人了，你不会这么单纯地认为我们家的这些问题是因为钱造成的吧？”
“如果不是你走了，妈妈她会变成这副控制欲很强的样子吗？她会偷看我的日记本吗？她会这样没日没夜地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吗？”
“如果不是你走了，我会被班上同学当成没爸的欺负对象吗？”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我们还是一家人？”
……
一连串的问句问得夏国钦哑口无言。
如果是放在以前，他一定会动用自己父亲的身份来压制自己女儿放弃说出这些话，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的女儿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她已经十八岁了。
从法律意义上来讲，已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成年人。
更有甚者，这位在两位家长眼里的小女孩，或许已经从她身边那个男生身上感受到了一点什么叫做“伴侣的责任”，所以才会这么理直气壮地来指责自己的父亲。
可她说得确实一点没错。
当初夏国钦在工作中被自己的同事所吸引，一开始还会瞒着家里在私底下偷偷与之接触，后来在妻子发现异样之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承认了出轨的事实，这反而让他获得了心理上的一点安慰。
甚至有些时候，在妻子对他的声声咆哮中，他在自己内心深处感受到的居然不是一点点愧疚，而是庆幸自ᴶˢᴳ己终于不用再面对这个女人了。
一开始他们本想瞒着正在读高二的女儿，然而妻子许蕙实在不是个好演员，所以到后来也没能瞒住。
在离开这个家之后，夏国钦承认自己过了一年多比较舒适的生活，所以他也说服了自己，每个月必须要打到妻子和女儿卡里的那些钱是他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如果他再做得决绝一点，今天在接到魏然老师的电话时，他都不准备专门从公司请假过来，可想到明天就是女儿高考的日子，还是说服自己过来了一趟。
而他没想过，过来这一趟面对的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琳琳，爸爸也不想……”他想找借口为自己开脱。
“爸，妈，你们离婚吧。”夏琳琳很平常地说出了这句话。
许蕙和夏国钦惊得同时抬起头看着她。
当初他们俩一直没有离婚，完全是考虑到夏琳琳这个孩子和家里的四个老人。
一方面两个人都是很传统的人，并不想让这份家丑传得太远；另一方面，许蕙想着，自己只要一直扣着两人的婚姻关系不放，那夏国钦和那个女人也不会有什么名正言顺的关系。
这是两个人都默认下来的结果，可他俩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婚姻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女儿出手终止。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完全可以接受这个结果。”夏琳琳从始至终都很平静，仿佛这些话已经在她的心里酝酿很久了，“等我高考过后我就会填志愿到外地去，和顾晓晖一起。”
她没等两人反应过来，继续说到：“你们也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我也不想隐瞒你们。虽然早恋是不对，但我俩从没做过什么过火的事。
“读高中这几年一直都是顾晓晖在帮我，如果没有他，我的成绩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样子。
“等你们离婚之后，爸，你可以名正言顺地去过自己的新生活，这个家不会再需要你，也不再欢迎你。等我上了大学之后，我和妈妈两个人可以过得很好。”
她的视线一直在两人之间游移，却始终没有做出什么过多的表情：“我想说的说完了。”
接着，夏琳琳拉着顾晓晖的手臂一起离开了四楼办公室，只剩下两个孤零零的背影还愣在原处，久久没有动作。
另一边，怀着紧张心情在教室里假意学习了好一阵的另外三人终于等到夏琳琳和顾晓晖回了教室。
可他俩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好。
不会又有什么意外发生吧？
周天青和秦旸这对同桌像是约定好了似的，俩人都紧张兮兮地咬着笔头，但又不敢在安静的自习课上发出什么声响。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讲台上的张守诚，目送那两人走回了座位，看见他们如往常一般，落座后便开始拿起笔演算手里的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