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一听,圆溜溜的眸子中多了一丝光亮。
“民女名唤柔意,是碧水村那张大地主家的小妾,昨晚主母爱宠突然发狂,将主夫挠伤,家婆说定是我命里克男人,将主夫给克死了,要将我沉塘,求求青天老爷为我做主!”柔意双手撑地,对着冯御年磕起了头来。
师爷柳里眸光一亮,嘴角不乏幸灾乐祸。随后惋惜叹了口气,若是当初镇上前花魁柔意选了他,哪里会如此狼狈呢。
冯御年沉着冷静道:“查明事实,本官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冯御年抬眸之时,正好发现人群中那一抹跳蹿的身影。
“你,过来。”
胡采颐甭管是不是指着自己,她笑呵呵跑到了冯御年手指跟头前,吓得衙役以为是刺客,拔刀到了一半,只听冯御年清声道:“收回去。”
刀这才响起零零落落的入鞘声。
“大人,这算是我第一个案件吗?”胡采颐满怀期待地问着。
“算……你脸怎么了?”
“不碍事,磕了一下,我能吃苦的,大人请放心。”
当捕快,能吃苦是一件好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红印子跟烙上去一般,将她半张脸都打肿了,肿肉挤兑上眼睑的位置,让她更加看不清楚周围的事物。
师爷柳里正拿着一面小铜镜,梳着自己额头上的胎毛。铜镜上缠绕着一根棉线,用来修面之用。
冯御年看了一眼柳里,再看一眼胡采颐,心中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投错了胎。
“师爷,给她修一修睫。”
围观百姓认出了这是胡采颐,步伐整齐地退离衙门的位置,就连衙役也不敢动弹。
柳里伸出自己的兰花指,不情不愿地说着:“旁人可没有让我亲自动手的福气,我告诉你,你这杂……”
胡采颐睫毛上的杂毛实在是太多了,柳里收起了自己的本性,拿出棉线开始认真修理。
“我可以自己……”
一番操作下来,周围的光线忽然明亮了起来。
她看得真切了,就连她自己身上棕黄渐变色的布衣,她都看清颜色的递进。
“修面,师爷我呀,可是专业的。”柳里两指拉着棉线,扭着身子地走到了冯御年身后。
不得不说,这师爷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多谢师爷,大恩大德,改日登门赠酒!”胡采颐学起了江湖绿林那一套。
柳里摆了摆手:“别,人家可不喜欢喝酒,你要真是想感谢我,多多宣扬我的手艺,指不定哪日,我就载入史册了!”
冯御年低咳了一声,修过睫毛之后的胡采颐,倒是挺眉清目秀。
“隆冬,你带两个人,还有她去张大地主家看看。”
隆冬不敢相信指了指自己:“我?”
他不是一个仆人吗?衙门是没人可用吗?
“没错,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总捕头。”
冯御年临时任命,话里全然是对隆冬的信任。
“张大地主吗?我熟,跟我一个村子的!”
第三章花猫篇(三)开棺验尸
往县城西去十余里便到了碧水村,砖红色的土壁上零零星星生长着几株幽兰。
张大地主家中院置不小,前院栽了两棵杨柳,低垂干裂的池塘。后院是一众家禽居所,设有捕狐洞。
至于ᴶˢᴳ小妾所说的花猫,乃是张主母王氏所养。
王氏样貌有些年头,松弛的皮肤耷拉摆着,将原本的丹凤眸拉得只剩下一条缝,头上别了两根珠钗作为装饰,身上穿着的衣服是春蚕织成的缎衣。
坐在太师椅上的老婆婆,显然就是柔意说的家婆了,老妪左手拄着凤尾形状的拐杖,一只手正拿着佛珠数目。
“几位官爷,莫要听她瞎说,我家阿狸乖顺得很哩,平时连上桌都不敢,不知怎么地,就成了杀害我丈夫的凶手,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致使。”
王氏说罢,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自己的花猫。
隆冬哪里有什么办案的经验,下意识转看向了后面的两名捕头,两名捕头面面相觑,他们这的规矩,人多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遇到破不了的案件,只能不了了之。
“我们这……”
胡采颐坐在椅子上,拍了拍桌子,似乎是没有见过那么好的东西。
“你,起来,这哪里是你可以坐的地方?!”隆冬忍不住口出恶言。
胡采颐不怒反笑,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血碣,钻进鼻子的并不是红茶的馥浓,而是厕坑里的一股子生理排泄物的味道。
胡采颐将手中的茶杯挪开,忽然心生一计,将茶奉到王氏的面前:“姐姐,我不懂茶,姐姐可以告诉我怎么品才好吗?”
“姐姐”二字,让王氏松弛的脸有了些许光彩。
“你唤我姐姐,是觉得我年轻吗?”王氏抬手抚着自己的肌肤。
岁月不饶人啊!
“自然了,姐姐身上有一种独特的美感,很自然的美。”
胡采颐认认真真地说着,随即绽放出一抹纯良无辜的笑容。
王氏看着模样俏丽的胡采颐,盯得出了神。
“姐姐,姐姐,该喝茶了。”
王氏这才回过了神,目光转而看向了胡采颐手中的红茶。
王氏满怀歉意道:“不好意思,我这猫儿缠人,怕是腾不出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