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御年看出来她的些许遗憾,微微翕口:“但他还是有罪。”
一个犯人有罪并非自杀了就能够洗脱罪名,自杀是他的选择,而非是做错事的惩罚。
一夜晚风潇潇,吹落树上腐烂的枇杷果。
陈玉忠不知,他养的那一只鸡啄不完害虫。
青虫的卵寄宿在白菜梗里,从根子里就烂了,枇杷树早就被腐蚀得只剩下外强中干。
他这一条路,自始至终,都错了。
瞿载自请留下来给陈玉忠收尸:“陈玉忠说到底是我师兄,还请大人给我一个机会,将他和绿兮姑娘的尸骸埋了。”
胡采颐不乐意了:“一起埋?让她死了也不安生?!”
“是忏悔,陈玉忠的墓会比绿兮姑娘的墓矮上半截。”
冯御年温声道:“不凑巧,柔姑将绿兮姑娘的尸骸带回去入土为安了。”
“如此也好,多谢大人这些时日为寻人之事奔走。”
如此也好,于绿兮姑娘而言,陈玉忠是杀害她的人,怎么可能再愿意在阴曹地府看见陈玉忠呢。
胡采颐尾随冯御年身后,她总觉今日的冯大人好生奇怪,这份奇怪,她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一路上,冯御年牵着马,胡采颐不敢吱声半句。
蓦然,他回过头来盯着胡采颐,柔声道:“你没有何事于我说?”
何事?
哦,对了,冯大人的意思是让她述职吧。
以她三寸不烂之舌,小小述职而已。
“有,此番骨窗案让我知道了自己作为一个捕头的重要性,不光是保护百姓,还要百姓们树立防范意识,珍爱生命,远离变态!”
许是“变态”二字微微刺痛了冯御年,他的眸子沉了沉,倏而浮现出一抹赞赏。
“说得不错,一个好捕头的确需要你所说的因素,本官今日乏了,今夜只有一匹马……”
“大人,你瞧不起我是噻,我轻功就那么一蹬就到家了。”此时此刻,她想的是如何给冯御年塑造一个武功高强的捕头形象,争取早日当上总捕头!
月下,人影晃动,金削雪陡然抽刀对着胡采颐。
月光下,四野幽蓝,一丝从沿海过来的风撬动起他的墨发,暗金色的额带束在他的印堂,一双丹凤眸中冷冽异常。
一时间,胡采颐呆愣在原地,早已心死如灰的内心再一次体会到了绝望。
他还是拿着刀指向了她!
冯御年此刻的仿佛像是发现了桃花源,通畅的血液流通他的全身。
哪怕是知道此时正是旧情人翻脸之时,他也没有将自己卑劣的幸灾乐祸表现出来,反而是第一时间护在了胡采颐的前面,眼皮对着金削雪挑衅一提。
“大人,这是我同他之间的事,还望大人允我自己解决。”
她不相信金削雪真的会伤害她。
冯御年听见她的话,微微不悦,他却表现得一副克己复礼的样子,往旁退开一步。
“本官不希望你死了,你可是开朝第一个女捕头。”
“大人放心吧,算命的……说我命硬。”胡采颐哽咽了一声。
她微微趔趄走了两步,ᴶˢᴳ一步步向金削雪靠近。
冯御年藏在袖中的玛瑙扳指,只在须臾之间化成了尘埃,恰好一阵清风吹过,玉尘顿时无影。
“金削雪,你要杀我,就因为天火环是我的,你就要杀了我?”她眸中的凄怨再也藏不住。
“我以为你只是面冷心热,想不到你竟如此不辨是非,你若是和他们一样想要天火环,拿去便是!”
岂知那天火环像是咬定了她的中指,怎么也不肯被脱落下来。
“故作姿态。”
他冷冷吐出这句话,大刀毫不犹豫刺中了胡采颐的胸口。
强烈的剧痛让胡采颐险些提不上气,周身血液正在快速从胸口处奔走。
冯御年见此,一指弹断了金削雪的大刀。
而他也因此动了内力,只一瞬口吐鲜血,内力尽失。
“冯大人……”胡采颐颇为自责,都是她害了冯大人。
殊不知,冯御年早就知道自己身中剧毒,这一身内力是无论如何都保不住。
“无,无碍。”
金削雪愤而将金刀扔下,心脏顿痛,他别过了身子。
“你我恩怨,就此了断。”
他知天火环是有人赠予她,可若非极为重要的人,又怎么会将天火环赠予她,仅凭这一层关系,他们便再无可能了。
殊不知,正是因为他这个举动,才失去了原本中意他的女子。
芦苇迎风晃动,皓月将金削雪的影子越拉越短,短到他自己都不自知。
胡采颐缓缓闭上了美眸,这时雷二楞等人带着捕头们找到了冯御年和胡采颐。
“雷捕头,是冯大人和胡捕头!”
冯御年闻此适时合上了自己的清眸,佯作昏迷不醒的样子。
“快,快将人送去医馆!”雷二楞冲上前来查看,一下子慌了神。
这二人怎么会受了那么重的伤?
翌日,日头正对竿上,流云似带,鸟鸣巢檐。
冯御年率先“醒了”过来,失去了一身武功,歹也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你这情况老夫还是第一次见,想来是用内功在最后一刻击溃毒物,可你也因此筋脉尽断,可惜咯,太可惜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