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霆的话顺着海风吹进了温澜的耳中。
温澜紧紧盯着他，生怕错过他脸上一分一毫的神色变化。
哪怕只有一闪而过的变化，温澜甚至都觉得自己还能再原谅他。
贺栩没有反驳。
现实还真是残忍。
温澜笑了笑，“贺栩。”
她的声音微弱，但贺栩偏偏就听见了。
“跟随你自己所想的吧，别犹豫。”
虽然温澜知道无论她说不说都不会再改变他的想法，但是如果不说这些又要说些什么呢？
祝福吗？
诅咒吗？
好像都不太像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如果真的有机会能和他单独说一说，她一定会问他，“你爱过我吗？那种非我不可、视我如命的爱。”
温澜想自己应该是得不到答案的，她太了解他了。
他只会反问她，“那你呢？”
而她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当然。”
不过以后真的真的不会了。
那美好的三年竟然真的成为了祭奠。
在一声声的倒计时之中，温澜闭上了眸子。
无论什么结果她都接受。
只能说她傻，赌输了这么多次还不回头。
“等等，”贺栩的声音在海浪之中格外得清晰，“我签。”
江诚站在船舱入口一僵。
他们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应该是贺栩意识到拖延时间只会让温澜陷入更绝望的处境。
他不敢赌了。
江城却觉得有点无语，既然当初做了决定将人推出去，现在又犹豫。
他也不明白自家老板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从前向来说一不二。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表，还有半小时。
半小时...
要想靠这个拖延住时间肯定是不可能的。
他的手表上显示出来电提醒。
是贺昀当时留下的联系方式。
不远处的贺栩已经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在温霆说的文件上签了字，他右臂上的伤还没有好全，笔尖都在颤抖。
温澜看着，脑中一片空白。
温霆示意他们将贺栩签好字的文件拿过来，看了一眼，“让你的人下船。”
贺栩的眸子紧紧落在温澜身上。
半晌，他点头，身后的人走到江诚那边去。
温澜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上的难受。
她该感动还是该觉得他本来就应该这么做。
江诚收到命令的时候还在船舱出口的楼梯间，他正顺着刚刚景然给他发过来的定位找炸弹的位置。
景然猜测如果刚刚温霆没有达到目的，那颗炸弹就会被引爆，他们预先知道肯定来得及跳船逃生，现在贺栩签了字，他们拿到了文件，这颗炸弹就不会被引爆。
但可能他们没有预料的是，景然找到了炸弹的位置。
甲板上，贺栩是指了指温澜，“现在放了她。”
上来一个人和温霆说了句什么，他笑了一下，“没问题。”
他的话音落，伴随着几声枪响，原本抵着温澜的那人将枪口对准了贺栩。
贺栩还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
“还记得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温霆朝温澜那边走近了几步，“他死的时候嘴里念叨的可不是你的名字呀，小栩？嗯...不对，应该是小昀。”
贺栩虽然神色还是没怎么变化，但仔细看眸中逐渐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温霆就喜欢这种快感，自然也就肆无忌惮起来，“你说当初如果不是我把贺氏给分了，哪有你的今天啊？估计贺氏全部的资产都该落到那个杂种身上了吧，你甘心？所以啊，你还要谢谢叔叔呢！”
温霆将文件在手中转了一圈，“唉，我会帮你把贺氏照顾好的，一路好走。”
随着他的最后一个字说出来，温澜旁边的人扣动了扳机。
与此同时，温澜看见从船舱出口的跑出来的景然，对她大喊道，“跑啊！”
温澜脑中一片空白。
枪响与爆炸同时袭来。
巨大的爆炸和水花将这片海的宁静搅乱。
温澜在冰凉的海水中逐渐失去了意识，爆炸产生的碎片划过她的脸颊。
有点烫。
画面定格在了景然将她推下去的那一秒。
坠落中温澜看见了她在甲板围栏的边缘被人拽住手臂看着自己笑的样子。
好像在释然，又好像是愧疚。
温澜逐渐看不清了。
画面越拉越远，小到逐渐看不见，世界又陷入了一片灰暗。
她只感觉到有人拖着她的腰将她抱起，但她没有呼吸的力气了。
医院中。
阮幼晴将准备好的冰袋又给温澜换上。
这样的动作她已经重复了太多次。
顾亦琛进来的时候温澜还是老样子，他照旧换掉了阮幼晴手中的事。
“我来吧。”
阮幼晴点了点头。
“贺昀还在那边？”
“嗯，事情没有处理完。”
阮幼晴低骂了一声，“谁搞得烂摊子谁来收拾，凭什么又是让别人来弄！”
顾亦琛像是习惯了她发脾气，还是继续着整理温澜的被子。
“他不是伤还没好吗？”
“这是理由吗？”阮幼晴指着门口的方向，“他又不是瘫了，办个公下个命令还不行吗？他不是计谋多吗？怎么这个时候又束手无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