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醒来,看到的是守在身边的周品树。
酒店标准的双床房间里,两人隔着半米远的距离,牵着手,她清楚地看见他紧锁着的眉头,浓郁的黑眼圈,以及绷紧着的神情。
想起这段日子,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时岚的心一暖,下意识就想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然而,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却让周品树紧张起来。
只见她的手刚想抽离,他立刻眉心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手用力将她的手握紧,仿佛生怕她逃走。
虽然他没有醒过来,但时岚看得出来,此时的他正十分疲惫,所以才没有睁开眼。
就这样,时岚再也不敢动了,她也怕自己吵醒他,毕竟这段时间他也没有好好地睡过一个整觉。
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周品树,时岚心中无不感动。
她也察觉到,此时的她,跟三年前不一样了。
三年前,她独自面对所有的指责和悲痛,那种痛不欲生的绝望最终让她选择了轻生。
那时候的她,被谩骂、悲痛淹没,被愧疚不安击败,几乎是下意识的揽下所有的过错,甚至以为时嘉在临死之前也在责怪着她。
三年后的今天,她不再是孤身一人,至少身边有个周品树,他陪着她去面对、去放下,引导她从黑暗走向光明。
如果没有周品树,她一定没办法重新活过来。
想着两人从相遇到今日的点点滴滴,他的保护,他的关心,他的照顾,时岚是感动的。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周品树眼睛动了动。
那一刻,不知怎的,时岚做贼心虚一般,忽然就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周品树悠悠转醒,第一眼便看向她。
见她还在睡觉,他小心翼翼地松了手,再小心翼翼地起床,给她掖好被子,然后俯身凑了下去。
他的呼吸轻轻地扫过她的眼睛,她感觉到暖暖的气息。
呼吸一紧,藏在被子下面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她整个人忍不住紧绷起来。
她想:他是不是吻我?
可心中不是期待,也不是害羞,而是不知所措。
紧接着,记忆闪现,她想起来,有一次,她和时嘉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时嘉半夜还来给她盖被子,她明明已经醒了,却因为堵着一口气,故意装睡。当时的时嘉也是这样地俯下身来,凑得很近,几乎快要吻上她的额头。
她还记得他呼吸里的温度,像八月的风,热乎乎的。
而周品树喘息的温度,则像是初夏的风,不冷不热,却也是让她心脏发烫。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混乱,渐渐分不清对周品树的情感。
若是没有恢复记忆,她大概会可以确定自己是喜欢他的,可记忆恢复之后,她感受到从前对时嘉那种炽热的爱。
关于时嘉,那是轰轰烈烈的热爱。
至于周品树,那是日久生情之后的细水流长。
不一样的感觉,让她怀疑所谓的日久生情不过是错将感动当做的爱。
再回想周品树这段时间无微不至的照顾,以及自己错将他当做时嘉的那几日,心中更是摇摆不定。
她好像是因为忘了时嘉,所以把曾经的爱都投射到周品树身上。
心中萌生了否定之后,她也怀疑,自己是因为失忆一系列的打击,认定周品树是她唯一能依赖的那一个,所以,她将他当成救生圈,错觉地把感恩和依赖当做了爱情。
一旦否定、怀疑,心就会在记忆里胡乱翻找出证据。
于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对周品树的贪恋,离不开过度的依赖。
胡思乱想至此,她忽地睁开了眼睛,笑着推开了周品树,故意道:“大叔,你想捉弄我是吗?”
一句玩笑话,轻而易举地瓦解了不该有的暧昧。
第171章 我不想亏欠你更多
回到森木镇之后,时岚就重新投入到新的生活里。
一切回归正轨,她也恢复了元气,开始忙碌工作。
首先,她联系了骆知新道歉,毕竟剧本拖了好些时间,骆知新也知道她的情况,并没有责怪,只是给了她一个期限,让她把剧本交上。
至于陆贺鸣那边,她已经好多天没有去练习钢琴了,大概是因为比赛结束,陆贺鸣回国的几率也少了许多,对于她疏忽练琴一事,只是刀子嘴地数落了几句,暗地里早就惜才地安排明年夏天的演奏会。
经历过这一段之后,那些过去,也带给了时岚新的领会。
在交给骆知新的剧本里,她将过去的经历稍微修改一下,渗入到剧本之中,意外地折服了此前总是诸多刁难的制片人。
看着骆知新发来的制片人的评论,时岚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
在时嘉去世之前,她对未来的幻想很肤浅,就是找一个喜欢的工作,跟时嘉在一起。两人一起上下班,周末一起出去玩。
至于喜欢的工作是什么?
那时候年少,她根本没有答案。
回想过去的所有,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从前没有的答案。原来时间和命运自有安排。
就好比当下,无论是当编剧,还是钢琴演奏家,都是她所热爱的。
见时岚渐渐地回归正轨,周品树也完全安心下来,在H市陪伴了数日之后,便取消休假,正常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