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袤的荒原一望无际,沙海死寂。
隔着布料,祁念笑缓缓抚上心口,那里放着碧海青天。
困倦地合上眼,他有些撑不住了。
……
凶戾的尖喙狠狠啄向祁念笑的伤臂,他猛地惊醒,抬首但见头顶正上空盘旋着十几只秃鹫,它们个个兴奋地鸣叫,似是迫不及待俯冲下来大快朵颐。
有士兵惊慌地大喊起来,甚至点燃火把想要驱逐这些飞禽。
“别点火——”祁念笑厉声呵道。
话音甫落,不远处的沙丘后传来敌兵冲锋的号角声,紧接着便是黑压压的。
笃哇大军果然没被甩掉!
“直娘贼!怎么我们到哪儿他们都能追上来!”邬术气得破口大骂,赶忙手握长槊,指挥将士们作战。
“因为我们头顶这群秃鹫,”祁念笑哑声道,“他们闻着腐臭味和血腥味,一直在空中盯着我们。敌人跟随他们,也就找到了我们的藏身处。”
须臾间,敌方大军已乌泱泱袭来,北境军连忙警戒防备。
笃哇骑在骏马上打头阵,自然也看到了祁念笑,眼里迸发出兴奋嗜血的光芒,便是擐甲持戈,持刀来砍。
祁念笑扬起长刀抵挡,随着“铛”的一声,两方兵器相击,擦出火花。
笃哇一惊,没料到他尚有如此力气,险些被他反击的力道击落马下。
祁念笑踉跄着退了几步,虎口震得发麻,右臂伤处早已麻木。
一次,两次,他挡下了笃哇每一次的进攻。
这条胳膊好像不是他自己的一样,再没有丁点力气控制它抬起来了。
……
当敌人锐利的刀锋闪着冰冷的寒光,劈头朝他砍下时,祁念笑不由得苦笑一声。
祁寒……
祁寒……
我好像……
回不了家了……
……
一轮浑圆的落日半沉陷于地平线下,天地都仿佛血染一般暗红。
祁寒倏然拉紧缰绳,呆呆地回头。
她的身后,是她带来的车队,运载着一车又一车的药材,还有食物和干净的水源。
“姑娘,怎么了?”连玖见她突然魂不守舍,忙问。
祁寒怔怔地愣在马背上,两滴滚烫的热泪猛地溢出眼眶,潸然滑落面庞。
大漠风沙骤起,很快便风干了她的泪。
“方才,有人唤我吗……”她僵硬地抬起手,缓缓抹去泪痕。
“不曾啊,姑娘可是太劳累了?”连玖关切道。
祁寒摇摇头。
“我们能不能再加快脚程?”她双唇颤抖,望着前方斜阳,心中充满了莫名的不安。“我想再快些,快些到那边。”
连玖抿唇,有点为难。
为保稳妥,车队在沙洲驿换了骆驼,自是行进缓慢了些。
却见祁寒咬了咬牙,忽然坚定道:“去将向导请来一位,请他带我先行前往别失八里,一刻也耽搁不得。”
第161章 【特别篇】大漠相拥,春风也度(二)
别失八里,察罕登临城墙遥望远方。
但见黄沙翻卷,天野苍茫。
踉跄下马的姑娘,缃色上襦黧灰裙,绛紫薄纱掩面,掩不住一路艰辛劳顿。她与身后人马携物资药草疾驰而至。
便是这荒凉绝境的及时甘霖。
……
生死攸关的最后一刻,祁念笑也不知哪里爆发出的力气,闪身躲过了笃哇的攻击,顺势挥刀砍断了他的马腿。
意识混沌,心中只反复着一个念头。
他不能就这样死掉。
绝不能死在这里。
那厢,笃哇措手不及,滚鞍下马,狠狠栽在了地上。
祁念笑抬起麻木的双臂,没有犹豫,直接将笃哇的头颅斩下。
滚烫的鲜血四溅。
……
敌军发现主帅已被斩首,登时军心大乱。到最后,八千北境军竟奇迹般地击溃了数以万计的笃哇大军,也夺得了食物和水。
“祁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邬术担忧地问。“哈剌火州以我军尚有瘟疫为由,拒绝让我们入城,我们总不能一直在附近辗转吧?”
祁念笑沉吟片刻,眉头一纵,计上心来。
“派人往外散播,我军瘟疫甚重的消息,”他淡淡抬眸道,“越夸大其词越好。便说,此瘟疫会经由人血传染,沾上半滴都逃不掉,近身即染病。患病者浑身长恶核,呕血不止,高热而死,与之相近半米即难幸免,一呼一吸间,一传十,十传百……”
邬术越听越心惊肉跳。
“可是,若让哈剌火州的总管得知,肯定更不会放我们入城了。”
“我们去哈剌火州做什么?”祁念笑皱眉,“那里地势特殊,极易被围困,你想做待宰的羔羊?”
“那您的意思是……”
“散播消息后,我们动身直袭海都。”
“什么?”邬术惊得合不拢嘴。直袭海都?就算祁大人擅强攻,但以八千人敌八万人,简直天方夜谭啊!
祁念笑却云淡风轻道:“邬术,你猜,若教我们的敌人听到,我军瘟疫如此汹猛,可还敢与我们近身相搏、拼杀见血?”
——人心与人言,是最致命的武器。
祁念笑想看到的,是敌人军心涣散,不击而自溃。
果不其然,消息传到海都军内,人心皆惶惶,人人皆自危,都怕这古怪致命的病症传到自己身上,与之交战时畏首畏尾,渐渐化为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