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把你手里的簪子给我,我们交换一下,可好?”似是预料到了她的反应,他微笑道:“用我这对玉佩,换你那只簪子,可好?”
这一幕,停云默默地记了很久很久。
她想,他是那么温柔的男子,体贴又不失礼,风度翩翩,独具魅力。
为了还能见到他,停云不惜辗转千里,从岭南来到了大都。
然后,斜街相逢,她看见,他牵着一个姑娘,他们相视而笑,十指紧扣,是那么的情投意合。
那女子的发髻上,正簪着碧海青天。
清淡的人儿,与那清雅高洁却精致华美的碧玉簪,真的很衬。
他说,那是“我家姑娘,祁寒。”
这一刻,停云才想明白前因后果。
一直以为,他是怕自己脸皮薄、不好意思收下玉佩,才提出拿簪子换。
却原来,他一开始想要的便是碧海青天——或许担心直接索要,她会舍不得给,便率先提出交换,顺便卖个人情。
停云好不容易生出的盼头和念想……
原是个美丽的误会。
误会的背后,是她的一见倾心,更显他心思深重、话术高明。
但他有什么错?他一眼相中碧海青天,觉得美好无比、只他心上人方能与之相称,便想带簪子回去,送给心上人,有什么错呢?
明明鸳鸯佩更贵重,价值千金,他却毫不在意。
眼中只有碧海青天。
心中只有祁寒。
想到这里,停云立刻摒除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再不去纠结烦恼了。
不论如何,阴差阳错,都是他将她父母的遗物归还给她。
她心中除了感激,不该再有别的想法。
停云如今想做的,能做的,只有诚挚的祝福;诚心祝愿他二人能永远情深意重,白头相守。
……
岂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世事总难料。
停云站人群里,眼前是被泼了秽物、张贴了“判词”的灵枢堂。
她看到世人对祁寒的指责,看到恩将仇报的乌合之众,看到一幅幅丑恶的嘴脸。
祁寒背对着她,教人看不见她此刻的神色。
停云只能紧攥手绢,心内焦虑,没来由地替她难过,为她担忧。
要怎么办才好呢……她方经受过无穷的灾难,还平白遭此羞辱,换作是谁,都会一蹶不振……又该如何枯水不溺……要怎么办才好呢……
可,祁寒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脆弱。
她甚至一脸云淡风轻,走到药坊门前,大力扯下那些写了污言的纸张。
撕碎,揉成团,抛掉。
然后语带讥讽,毫无忌惮地回怼写判词之人,不带脏字,却骂得酣畅淋漓。
还不忘轻笑一声,回过头来对她的小丫头道:“欢儿,别气了,人性自古恶劣,譬如东郭先生与狼,吕洞宾与狗。对这种以怨报德的败类,我只有一句奉劝——度人先度己,正己先正心!”
停云闻之怔愣。
先前仅有一面之缘,对她的印象浅显,只停留在她与那男人相偕的背影上。
没想到,这个姑娘,看上去性子清淡,本性却刚烈。
停云心内触动,不由自主地想走过去。
胳膊被翠暮拽住,“姑娘,你干嘛?别多管闲事,惹一身骚——”
停云微愠,蹙眉推开翠暮,步伐坚定地走到了祁寒身边。
她一声不吭,只默默地,陪祁寒一起撕那些被浆糊粘在门上的纸张。
拽住翘起的边角,“呲啦”一声,一口气揭下几大张纸,停云抬眸,恰巧发现祁寒也在望她。
祁寒先是短暂地惊讶了一瞬,看看停云,又看看她手中的纸。
什么也没说。
忽然就与她相视一笑。
第338章 停云霭霭(中)
“姑娘,我记得你,”简单收拾了门面,祁寒邀请停云来灵枢堂内小坐,还请她喝了冰糖银耳羹,“你是不是叫……停云?是哪两个字呢?”
停云不曾想,她记得这么清楚。
她颔首微笑,轻声做了回答。
以为这个话题会不了了之。
但祁寒却琢磨了一番,认真地望向她:“停云霭霭,时雨濛濛……”此句出自一首思念亲朋的诗,“停云姑娘——”她温声叹息,“你可是想家了?”
你可是想家了。
停云鼻尖倏然一酸。她当真很细心啊,便连她刻意取的花名,都能读出潜意。
这时,方才陪在祁寒身边的小丫头,给祁寒拿了热水盆和布巾。看着祁寒不断擦拭着手上残留的浆糊、污秽之类的,小丫头难受不已,抽抽搭搭地哭了。
“凭什么呀……”欢儿揉着眼睛,沮丧地嘴角下沉,“凭什么都来欺负我们姑娘……好好的药坊,给弄成这样……我们姑娘,都那般不幸了,还得忍受这些……”
祁寒站起身,拉住她两只手,轻轻摇晃,“没什么的,欢儿。你看,我都没觉得怎样呢。”
“我就是觉得……姑娘好可怜啊……”欢儿被她牵着双手,仍哭哭啼啼。“莫说是我,大家都这么想啊……”她瞟了眼灵枢堂的小伙伴们,从众人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情绪,或同情或怜悯,都是悲伤的情绪,替祁寒难过的情绪,“就算换逐世公子、知鸢姑娘来,也一定都会心疼你……谁会不心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