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先探查一下周遭——”
“不赶快回去找祁大人复命,小心领责罚。你也读了信,也瞧见副使另有安排。”黑衣人严肃道。“军令,不可违!”
枢密兵士半信半疑,却还是不敢抗命,只得悻悻收了兵,撤了布防。
暗处,逐世直愣愣观望着,已是瞠目结舌,震惊不已。
祁念笑费尽心思布局抓他,怎会突然收手?难道这是计中计,那厮仍在诈他?
然而下一瞬,逐世便知晓了答案。
因为他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很轻,很缓,却似在他颅中燃放了烟花——那是倏然一刻的绚烂,也是促使他热泪盈眶的引线。
“他用玉玺引你出来,多简陋的把戏……逐世公子,这也能信?”
第351章 炽热的紧拥
祁寒走近他,眸中写满了身心俱疲。她也披了件黑色斗篷,身边是同样装束的欢儿。
“寒姑娘?你为何——来这里——”魏予赶了回来,喘息未定。
祁寒扫视一圈,没说话。
方才解围的黑衣人出现在她身后。
“无需担心,这位是我大哥从前的手下,自己人。”她简要地道。“书信和印,我伪造的,能暂且拖些时间,但极易被识破——所以现在什么也别说,快点,跟我走,”
她抬眼,正对上逐世饱含情意的桃花眸。
她淡然挪了视线。
“——我带你们出城,趁现在,枢密院尚未来得及警戒。”
众人于是跟随她,听她边走边道出计划:“最多一盏茶的功夫,方才的宿卫便该回到枢密院复命,祁念笑也会得知你们逃掉,然后即刻封锁大都,”
“为防你们出城,他事先在各个城门布了兵士,靠响箭来通讯。既然枢密院在城南,我便带你们从北侧光熙门出,至少增援迟缓,能再给你们多些撤离的时间……”
逐世始终没有出声,只魏予在一旁说,公子,我们确实再不能留在大都,眼下风声紧,藏身地也被端了,便听寒姑娘的、趁早出城南下,才是最安全的法子。
逐世轻轻颔首,没有异议。
一行人赶至光熙门附近,稍作驻足。
祁寒转过身,蹙眉道:“公子,若此番顺利出城,答应我,休再回来涉险。”
北风吹得他眼眶干涩,终是哑声开了口,“为何送我们出城,”他的话语带了些鼻音,“你这是,将自己的安危也赌了进来……不值当啊……”
他是前朝末帝,是被朝廷通缉的重犯,她帮他逃脱,只会给她自己造成麻烦。
他不想拖累她啊。
不想给她造成麻烦。
“况且,你伪造祁副使的笔迹,搅乱如此大事,教他查出,或被奸党揪住……这个后果,你可曾考虑?”
逐世哽咽着,目光望进她眼睛里。
“祁寒,你为什么救我……为什么,帮我……”
这是他头一次称呼她全名。认真,严肃,却无丝毫冒犯的感觉。
祁寒疲乏地叹了口气,轻声说:“我知道那块玉玺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崖山十万军民的伤痛,是一个民族不屈服的象征。
是暗夜里的微光。
是他的责任。
祁念笑却在利用他这份煎熬的心情,拿玉玺当诱饵,围捕前朝余党。
“我不想他用这种方式,将你逼上绝路。”她说。
……
光熙门,戍守此地的宿卫军将他们拦下:“枢密院奉命封城,暂且不得通行。”
祁寒拿出另一封信:“我等奉祁副使之命,出城埋伏在路途,以免逆贼逃脱,还请速速放我们通行,不可拖延。”
军兵读了信,不敢做主,去请示上级,上级也拿不准主意,便想层层通传给枢密院、等待批准。
祁寒不敢再耽误时间,忙道:“此乃副使亲笔书写,也印有副使私章,大人大可呈递给佥院察罕大人,可辨真伪——但请容许我等先行出城,若耽搁了祁大人的安排,恐多有不当。”
守城的宿卫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放他们出了城,只是那封信件,便由信兵快马加鞭交递给察罕了。
一行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了城。
踏出光熙门的那一刻,祁寒有些恍惚。她知道,自己假借祁念笑的名义、放走他追捕的前朝末帝,此举会多么伤他的心;不仅如此,也会给枢密院增添不小的困扰,相当于故意使了绊子,后果严重。
对此,她是有些心虚。
可她既得知设有罗网,更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曾与自己同生共死的逐世等人,白白送死。
在元人看来,逐世是反贼。
在她看来,他永远是“盼天下长治久安”的人。
不该命丧于此。
而且,她预见元朝国祚不会多长久——元廷弊政繁多,失了民心,注定将被不堪压迫的百姓推翻。
他们没走大路,而是穿行于林间小路。
不等走出三里地,便听闻城内传来嘈杂响动,有红色星芒在远处的空中炸开。
祁寒神色一紧。
“快走!别再回大都!”
逐世没动身,忽然开口:“我们……可还能再见?”
她愣住了。
他这一走,且不知能否安然无恙,但总归是要久居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