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比从前的任何时候,都坚定了前行的信念。
她望着天上的星星,半调侃,半严肃道。
“我颜家,就没哪个是摧眉折腰的。”
就没哪个,是甘愿向宿命俯首认栽的。
“我不信命运,只信因果。”
每个人的每个决定,冥冥之中,都埋下了因。心术不正必将自尝恶果。作恶之人,且看他还能蹦跶多久。
她说,“我始终相信,长夜漫漫终将旦,待朝暾升起,便是霞光万丈。”
她说,“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
她偏要做那“独暄妍”的梅,任风雪来欺,凭傲骨嶙峋,待破晓而出。
“逐世,你与我,是一类人,你应能懂,我的决心和底气罢?”
那夜花海浪漫,她和他说了好些话。
逐世觉得,自己好像头一遭走进了她的内心。
从前自诩懂她,却原来,连他也关心则乱、忽视了她坚韧的意志。
过了一会儿,祁寒重新仰躺下来,揉了揉眼睛。
“我前几天,梦见我大哥了,”她声音很轻,“说来也怪,我好像去了一个从没去过的小院,有荷花池,有莲蓬……虽没半点印象,但我就是知道,那是我的家。我看到大哥就站在那儿,他可好看了,就只冲我笑,问我要不要他给我摘莲子……”
“我想我应当冲上去抱住他大哭,可我流不出眼泪,一滴都流不出,”她朝逐世苦笑一声,“我的眼泪,好像早哭干了啊……”
逐世几乎是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抵触。
第372章 别鹤离鸾,隔在远乡
“我好像骂了我大哥一顿,怪他和欢儿,一个个的不好好顾全自己,干嘛都要为我牺牲,我才不要他们用命来换我安平,那才是要我命啊,”
祁寒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
“在梦里,我大哥说,他们也不想……让他们对我的爱变成沉重的负担。他们舍命相护,是出于本能,”
她闭眼,喃喃道。
“可我当真负疚得窒息绝望……我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们,常觉我亏欠他们好多,好多……”
“人是需要爱人的,”逐世温声道,“你在被那么多人好好爱着。他们需要爱你,因为你值得。”爱你这件事,本身,便是另一种的幸福美满。
祁寒抬眸,正对上他柔如暖春的目光。
她没有说话。
却是回握住了他的手。
“我的欢儿,是那么怕疼又爱哭的小姑娘,可是她替我顶罪受刑时,一声都没吭,”
“她最后和我说的话,是让我好好的,”祁寒闭上干涩的眼,“她做这一切,只想我好好的,”
“所以我才更不能郁郁而终。我不能辜负欢儿的祈盼,还要带着她那份生命,好好活下去,惩恶扬善,报仇雪恨。”
……
元大都。
浩浩荡荡的数万北境军,在城郊集合完毕,向西紧急进军。
成帝站在城楼上远眺。
他终于如愿坐上了黄金殿的宝座。
是该得意的事呢,可他最近真高兴不起来,总深感怅惘空虚。
成帝忽然想到了祁寒。
他曾以为自己只把她当个用完就丢的盟友。但或许,只是他“以为”。他前半生从没有过“朋友”,也就从未觉察到,自己对她的在意远非利用。
他现在,竟也会有愧疚的情绪了。
忘不掉祁寒最后望向他时,冷漠怨恨的眼神。
他很惭愧,她从前帮了他那么多,他却因害怕国师,不敢替她说话,不敢助她脱罪,也不敢救她的小丫头。
我一定是最窝囊的皇帝吧,他想。
所以后来祁念笑提议举办济逊宴,以“济逊日大赦天下”为由,救祁寒出刑部,由他带回祁府。
成帝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他知此举大胆,相当于在国师的砧板上乱跳。
可他不想祁寒死。
直到那天,成帝才恍然明白。
他其实早就把祁寒当作自己的朋友了。
尽管他不是个好人,也少有好心,该被骂作伥鬼。
济逊宴如期举行。只是,成帝没料想,祁念笑比他以为的还要胆大包天,竟然联合宋末帝,直接将人劫走了。
直接致使国师有了理由处死这个毕生劲敌啊!
成帝当场两眼一黑。
如果祁念笑被国师杀掉,那整个朝堂便再无人能抗衡国师,那他这个傀儡皇帝的死期还远吗?
那几天,真是度日如年,提心吊胆啊。
在最焦急的时刻,他收到了祁寒的支招信。内容简短,没一句废话,却能解燃眉之急。
她说,不出多久,海都必犯,皇帝需要做的,只是将祁念笑的死期拖延到那时,然后派他西征。
他不知她如何预料了这场战争。
但还真让她给算准了。
于是昨日,成帝头一回强硬地颁旨,赦免了祁念笑,任命他为大元帅,并在国师气势汹汹前来质问时,拿“海都入侵”做理由,坚称除了祁副使,无人能守漠西。
西北边防已被攻破,此事之危急,非同小可。国师虽是奸臣,倒也不想乱军长驱中原,损害他的利益。
最终,国师与成帝各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