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此之后,重新建立起一座城,更需要勇气。”
他说着,眉目间隐隐染上几分伤感,却不似自我伤怀。
而是对她的心疼。
“一年半载,她能重新捡拾旧业,能舒心地欢笑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逐世想,他能望见她的笑,能见她再度投身热爱的事业,灿烂而无畏地活着。
已是最大的幸事。
“她只在你面前才如此!”
阿孜充满暗示地挑挑眉。
“她对身边其他人,像魏予啊沧笙啊,仍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阿孜摩挲着下巴,转念一想,“对我,还整日冷过冰霜呢……嘶……”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反正啊,赵公子,你得大胆些追求,莫等人姑娘家家的比你主动。”阿孜总结。“你心里想什么,就直说呗!她若感受到你的情思,定不会拒绝你。”
逐世苦笑,“那不就成了‘捆绑’了?”
就因为他对她用情至深,她便一定要表态,一定要答应他的求爱?那不是用道义绑架她,还能是什么?
除非她明确地说,逐世,我想与你并行终老。
否则,他绝不勉强她。
“啧啧,”阿孜撇嘴,“若换做她那‘前缘’,可早就硬上弓,强取豪夺了……赵公子总唯唯诺诺,就算是命定的良缘,也怕经不起久拖不决吧?”
逐世皱眉。
遮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酸痛。
……
又过了一个月。
九月廿八,是祁寒的生辰。
这事,还是逐世听她听颜桢听颜书礼说的。
她已有十几年不曾过过生辰,逐世便想,得在这天为她预备个惊喜。
他提前了很久筹备妥当,耗费了许多心思和物力。
廿八日当天,傍晚过后,祁寒在逐世的一再要求下,跟随他上了南山。她其实很不喜欢耗费体力的一切事宜,但架不住逐世相求,自己也有心想与他单独出来走走。
“你要带我去看什么呀?”她一路上问了他无数遍。
“到了就知道了。”他总这样回答。
等二人终于来到高处空地,天都黑了,他拉着她面朝山外。
祁寒定睛一瞧,不禁惊叹轻呼,眼神都亮了。
从这里下望,便可俯瞰整座临安城。此刻夜幕深邃,眼中景却令人惊叹。
城中万家灯火在闪烁着,宛若碧落大开,天上的星辰纷纷下落,才致璀璨四散。
她还没来得及和逐世分享喜悦,便听他道,“我曾在金水河畔,欠你一场烟花……现在,补给你……”
祁寒怔神,刚想扭头望他,却被什么声响吸引了注意。
只见城中各处,巨大的烟花腾空而起,每一颗都像饱满金灿的绣球花,在漆黑的夜幕中,绽放出缤纷无限的烂漫;倏尔化作数不清的流光溢彩,坠入凡世,似从银河里倾泻下的花瓣雨。一片片姹紫嫣红的火星子,此起彼伏,连绵满城,绘就了人世间最壮丽的胜景。
祁寒睁圆了清眸,瞳孔中倒映着漫天陨星,“哇”地合手赞叹。
他却只久久凝着她。
烟花繁盛,照见人如画。
“祁寒,”逐世一直望着她的侧脸,轻声道了一句,“生辰快乐。”
她回眸,望进他柔如春水的桃花眸里。
远处的烟花还在盛放,光辉灿烂,微洒在他鬓发。
“我不知自己是从何时起,对你心动的,”
他俊容泛红,忐忑,却不无认真地道。
“也许是在大都长街,你砸贡酒救人的时候。也许是月老庙里,我听到你那番坦荡的自白,为你系上姻缘红绳的时候。也许是汴梁之危,你询问我累不累,理解我、支持我的道义,与我一同弄毁人祭法坛的时候……”
“也许是崖洞雨夜,我烧得不省人事,再睁眼,只见你高举火把挡在我身前,用自己的身子为我遮风挡雨……你分明也很怕,很疲倦,很狼狈……却还坚强地撑着,还不忘扭头安慰我道,别怕啊,逐世,天就快亮了……”
他眼睫颤动,话音开始变得哽咽。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被人关心,被人保护。脑中紧绷了十余年的弦,只有在你身边,才得以舒缓下来……”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对你动情,非图谋,非错觉,而是……自肺腑生出的本能,是甘作扑火飞蛾,不留退路,更无提后路,”
爱恋之至,是只默默望着你便得欢欣,是多少个隐秘未宣的贪嗔痴,是在南墙撞得头破血流也没想过放弃。
“我若爱一人,便只一心一意只对她长情,不敢懈怠,也不忍辜负。”
他忽地一掀衣摆,单膝跪在她身前,背在身后的手拿到身前,带出了什么东西。
是很多年前她塞给他的木制机巧喜鹊。颜料仍完整无暇,想来是被保存得极好。
他转动了发条,便见那喜鹊扑棱着翅膀绕着他们飞了一圈,最终飞到了她眼前。
祁寒接住喜鹊,讷讷地看喜鹊张开了嘴巴。
尖喙上,挂着块莹白的玉佩。
“此为我母妃留给我唯一的物什,不算贵重,却也是我最重要的东西……现在,送给你……”
逐世有些羞赧,话音坚定而郑重。
“我想娶你为妻,想与你相伴终生,并肩共看花海夜月,江南烟雨,遍览人间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