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汶迟疑了:“可是……”
有呕吐声。那个叫宋智杰的笑笑:“王家诚醉得太厉害了,走都走不动,你快倒杯温水给他。”
“哦哦哦,好的。”
接下来,K 听到一阵忙乱的烧水声,拖地声,然后是宋智杰絮絮叨叨地讲话,一直在笑,“王家诚想来你家好久了,一直没有勇气。喝醉了,他终于够胆了。”
张秀汶没搭话。K 听到倒水的声音,她怯怯地说,“你喝……”
下一瞬间,是杯子摔在地上,玻璃裂成满地碎片的声音。接着,K 听到张秀汶惊惶地喊:“不要——走开——”
“秀汶——”第三把声音,带着醉意,喃喃着她的名字,“你真可爱……”
宋智杰说:“他喜欢你好久了。我们跟他打赌,说他能不能这个星期将你搞上床。”
“你们干什么!”张秀汶快哭起来了。
还是宋智杰的声音:“快,家诚,我压住她的手,你快点上呀!”
“她会不会告我强奸……” 王家诚的声音是醉的,但问题相当清醒。
“你爸有钱,还怕什么!而且你不觉得她脑子有点问题,智商像小孩吗?上次她问我,为什么手机屏幕点一点就可以用,电视屏幕怎么点都动不了。又问 Miss,圣诞老人为什么只在商场出现。”
外面传来扑打、挣扎、哭泣的声音。宋智杰亢奋地喊:“脱她裤子啊——”最后那个音,突然变了调,然后闷在空气里。
王家诚正在沙发上,使劲拉扯张秀汶的裤子。他喝了酒,身体很热,又急,更扯不动。他回头问宋智杰:“你来帮——”
他怔住了。
眼前站着一个深色风褛的年轻男人,短发,手中握着枪,抵着宋智杰的脑袋。目光也像枪,冰冷而致命,在宋智杰脑袋上掠过,顿在王家诚身上。
王家诚急了:“不要杀我!我有钱,你等等——”
“Hands off her. Now!”
王家诚赶紧放下手,张秀汶抱着自己往沙发上缩,眼泪一直掉。
“走!”
持枪的男人原来懂中文,只是发音古怪。宋智杰从地上爬起来,王家诚怔在原地,被他一把拉走。两人跌跌撞撞拉开门,像遇上怪物般,逃入楼梯间。
张秀汶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害怕地看着突然闯入的神秘人。这人收回枪,但身上危险的气息并未敛住。整个屋子都被他气场所摄。
那人站在她跟前,慢慢开口。她怔住了。
他说的是:“Everything about him was old except his eyes and they were the same color as the sea and were cheerful and undefeated.”
声音慢,发音清晰,有点东南亚口音。张秀汶意识到,这是刚才自己在房间念书的其中一段。
在他转过身时,她怯生生地张口:“你是谁?”
她的表情非常无辜。无辜得让 K 想起小时候在金边街上乞讨的日子。“Dollar,give me dollar.”他说。他不会笑,也不会对着中国游客唱《我爱北京天安门》跟《茉莉花》,所以每天讨的钱比其他装笑的孩子都少。那些跟在大人身后的西方游客小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一路尾随的自己。大人将她们的脑袋转回来,大声告诉她们,“骗子!这里的小孩都是骗子!”她们的眼睛,就如此时此刻跟前这女孩子般无辜。浑然不知这篇古老而罪恶的土地上,发生过什么。这让他觉得真恶心。
他一言不发,疾步往外走。他想,今晚他也许犯下了杀手不该犯的错误。
第20章 【20】赛后休息室
进入休息室时,高希言人是清醒着的。隔着厚厚一堵墙,外面场馆的欢呼声还像怒涛一样,拍在墙上,绕过墙根,汪汪地浸了一屋。连地板都震动。
高希言坐在那里,接受检查,包扎,上药。她嘴巴里都是血的味道,眼前只有戴着口罩的医生。不知道施友谦在哪里。墙面上挂着大屏幕,直播外面的拳击比赛,电视声音很大。
她嗓子痛,一张嘴,感觉随时能吐出一口血。她说,帮我调小音量。
医生看她张着嘴巴,凑过去一点:“你说什么?”
“帮我调小音量——”
医生提高声音:“你说什么?”
她闭上嘴。
包扎完,医生嘱咐了她几句什么,她没听进去。她想,我爸妈是医生,我都知道的。医生提着药箱离开,她躺在休息室的长沙发上,看这里挂着厚厚的拳套,看大屏幕上的拳击直播,看墙壁上自己的影子。
这影子上,突然又多了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弯身,像拾起什么,接着她跟前的电视关掉。
高希言抬头,看施友谦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对面。他交叠双腿,似笑非笑:“你跟你老爸感情还真好。”
她一张嘴,牙齿间又有血流出。施友谦跟前的桌子上,有纸巾盒,但他一动不动,看着她边流血边说话。她说:“你答应过,我挨过一个回合,你告诉我真相。”
“咦?”施友谦故作惊讶,“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原话是,我跟你一起查出真相。”他掏出手机,施施然递到她面前,“比如说,告诉我,这个是什么?”
手机上,赫然是那份心电图。
高希言紧张起来,“我屋子里那个女孩。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施友谦打量她,“啧啧啧,你看你,被打得鼻肿眼青,还关心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