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大事发生了。
施友晴开始哭,施友谦赶紧用手捂住她嘴巴。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不要出声!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声,更不可以哭!”她眼睛里噙着泪,看向哥哥。
施友谦试图松手,施友晴又开始要哭。他赶紧又按住她的嘴,只得不熟练地哄孩子,“外面在玩游戏。大人们在测试我们。看谁最厉害,可以一直保持不说话,不哭。”又补充一句,“赢的可以吃大蛋糕。”
施友晴眨眨眼,笑起来,又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施友谦回头看了看,一把抱起施友晴,将她塞到衣柜里。将门关上前,他压低声音,“大人在跟我们玩捉迷藏,别说话,好不好?除了我以外,谁跟你说话都不要应,好不好?”
施友晴乖巧地点点头。
施友谦关上衣柜门,轻手轻脚往外走。
这时,楼下又传来阵阵枪响,然后他听到有很多男人在高声说话。是印尼话。
施友谦已经是十一岁的小小少年。一两年前,他听大人们忧心忡忡聊天,经常提到印尼。接着,电视上出现了印尼人入侵的新闻。帝力街头开始越来越多荷枪实弹的印尼兵。他们在街上拦住当地人。有些前一天还在上课的同学,第二天就消失,老师也不提他去了哪里。
有钱人都跑了。父亲也睡得越来越晚,跟客人彻夜在客厅里谈话,或者跟母亲在花园里喝着酒,母亲用手轻轻环抱住父亲的肩头,安慰他什么。
施友谦听说,贫民窟的人倒是热血。那些惯于盗窃打架的孩子,自发组织起小分队,偷印尼兵的物资,或者纵火烧他们的住处。有孩子被捉住,当场打死。这激发更多人投入抗争。施友谦也曾去找过阿力,说想加入。阿力抬起眼,快速打量这个小少爷一眼,然后拒绝。
“为什么?”施友谦非常激动。
“我不会趟这水,我劝你也别趟。”阿力放下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你家有钱,最好尽快离开这里。我也在想办法。”
“但这是我们的国家啊——”
阿力语气非常淡漠,“也许是你的,但不是我的。我没有国家。我的祖先来自中国,我的外公外婆定居柬埔寨,我母亲在泰国流浪,最后来到这里。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另一半血统来自哪里。”
施友谦看了阿力好一会。第一次,他从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少年身上,看到了自私的一面。他转身就走。
此刻,楼下突然传来女人的叫喊声,他认出是大姐的哭声。她在哭喊着爸爸,又叫着哥哥的名字。
但爸爸跟哥哥都没有回应。
施友谦有种不祥的感觉。
楼下突然脚步纷杂,李伯大叫着“施小姐——”,接着一声枪响,李伯再也没了声音。
施友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顾不上伤心。走到房间外,突然听到母亲在细声呼唤他跟阿晴。他奔出去,见到母亲手上身上都是血,已经跑到长廊上。她问:“阿晴呢?”
“在我那里。”
因为确认了最小的两个孩子安全,母亲脸上似乎有某种释然。她对施友谦说:“快回去,快到阿晴到房间里去。藏起来!”
施友谦正要扑到母亲怀里,素来温柔的母亲,突然歇斯底里:“快走!”他被母亲这模样一下骇住。
楼下又传来重重的脚步声,男人们的脚步,夹杂着印尼兵的叫嚣。
母亲又喊:“快走!”手跟肩膀都在抖。
施友谦深深看母亲一眼,掉头奔回房间,径直打开衣柜门,施友晴不知道外面了什么事,正冲他笑。“游戏结束了吗,哥哥?”她声音很低,但咯咯直笑。
“还没有。”施友谦压抑着颤抖的声音,自己也钻到衣柜里,将柜门关上,双手抱住施友晴。
脚步声越来越近,印尼兵已经上楼了。
他躲在衣柜里,从衣柜的缝隙里能够看到外面。
小姐姐的哭声传来,她大声喊着“妈妈——”。好几个印尼兵将她连拖带拽,为首那人看到施友谦房间门开着,高声说:“这里有大床!”
他们将衣服被撕得只剩几条布的小姐姐抬起,重重扔在施友谦的床上。
施友晴也从缝隙里看到这一幕,她不解地抬头施友谦,像在问“干嘛呀”。
施友谦赶紧捂住她嘴巴。
这时,母亲出现在门边,她用印尼语跟那几个男人说:“放开我的女儿。换我。”
施友谦已经明白下面要发生什么。眼泪从他眼睛里流出来。他声音颤抖,低声在妹妹耳边说,“闭上眼睛。我没叫你睁眼前,千万不要睁眼。”
施友晴不明所以,但乖巧得很。她乖乖地闭上眼睛,心里觉得这个游戏可真奇怪。施友谦用双手覆在妹妹两边耳朵上,捂得紧紧。
透过衣柜缝隙,他看到那五个印尼兵将母亲跟姐姐分别按住,三两下撕开她们的衣服,然后开始脱裤子。母亲一声不吭,小姐姐才十六岁,一直放声大哭。骑在她身上的印尼人,伸手狠狠扇她耳光,一下一下,力气极重。
始终没吭声的母亲,对二女儿说:“阿静,闭上眼睛。想点别的。很快就过去。”
小姐姐不再哭了,却开始发出痛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呜咽。
那个男人从她身上滑下来,又换了另一个。而骑在母亲身上的男人,在一阵奇怪的急喘后,也从母亲身上下来,坐在床边,笑着看小姐姐。他边伸手摸小姐姐的腿,边问什么时候轮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