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停下来很久。
周礼猜想,那一定是一些跟男女私情有关的东西。这种感情能够让一个女人,最终克服了母性,化身成儒家社会中最被人不齿的角色。
那不是他能懂的东西。
甄安其说:“我后来得知福利院里的龌龊,想替她换去官方福利院。但文滨阻止了。他说得对,他对官方机构鞭长莫及,但这家福利院,在他给了足够的钱后,再没虐待过阿希。我本打算等她过了十八岁后,找个时机出现在她面前,慢慢告诉她一切。没想到她自己跑去挖掘高伦的事。我想,这样也好,让她一步步接近真相,跟一下子撕开面具相比,该没那么痛。”
周礼默然不语。临死前,高伦低声说了一句“别让阿希知道,她爹地是什么样的人”。为了这句话,他隐忍至今。
甄安其低下头,好一会,忽然问:“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这个问题,契爷也曾经问过周礼。
周礼说:“世上没有善恶,产生善恶的是人心。”《哈姆雷特》莎士比亚(There is nothing either good or bad,but thinking makes it so.)
甄安其微笑:“那是莎士比亚的答案。那你呢?”
周礼避而不谈,只说:“无论师傅是好是坏,但他终究就像我的父亲,而我杀了他。弑父之人,是大恶之人。”
在泗官长街的大排档上,隔着一碗凉掉的细蓉跟一碗凉掉的鱼蛋粉,甄安其告诉周礼:“我知道高伦怎么死的。你瞒得过文滨,瞒不过我。他死于自杀。”
第58章 【58】巨变
在泗官长街的大排档上,隔着一碗凉掉的细蓉跟一碗凉掉的鱼蛋粉,甄安其告诉周礼:“我知道高伦怎么死的。你瞒得过文滨,瞒不过我。他死于自杀。”
周礼就像香烟燃尽的烟灰一样,安静,无声,但无比灼热。
见他不语,甄安其说:“他是基督教徒,不能自杀。是的,很讽刺吧,冷漠地取出别人内脏的黑市医生,是虔诚的信徒。而你在阿希生日的晚上,接到他电话后,赶去他家。最终误为他注射丙泊酚,协助他自杀。”她一字一顿说完这些话,抬起乌黑的眼眸瞧着周礼,“我,有没有猜错?”
周礼那张过分英俊的脸,始终毫无波澜。他说:“师母怎样猜到?”
“因为在他死前一周,有人寄给他一个快递。里面是他多年来的罪证。”
周礼觉得背脊一凉:“是师母你?”
“是我。”甄安其说,“我一直关注阿希,我知道阿希喜欢你,也许你也喜欢她。跟徒弟比起来,女婿是更强有力的纽带,高伦不可能放过你,他一定会利用你们的感情,最后让你替他做事。而阿希十六岁生日快到了,她马上就要到法定结婚年龄。只要父亲同意,她就可以结婚。”
周礼想起来,高伦曾经问过他是否喜欢高希言。
但他当时断然否认。
师母所说的那些,他也有想过,但他只是不愿相信,师傅竟然有心利用女儿。
甄安其又说:“我一直有个心愿,就是让文滨跟高伦不再做这种事。”
周礼点头:“是,这些年来,契爷在主动放手自己的涉黑产业,正在转为合法经营。”原来背后是因为师母。
“文滨同意了,但高伦不肯。所以我才把罪证寄给他,并且告诉他,如果他继续干下去,所有证据都会在高希言生日的第二天早晨,出现在网站上。”
“所以师傅跟契爷提出,他要退出?”
甄安其说:“没有那么简单。高伦不甘心放弃自己的利益,而他手上还捏着那份客户资料,所以他利用名单来威胁文滨。这也就是文滨在众人跟前告诉你,让你杀掉他的原因——这是他对外放话的造势方式。因为他知道,你永远不会杀掉你师傅。”说着,她抬起眼皮,“我也知道,只要有我在一天,文滨是不会动高家的人的。高伦,阿希,他都不会碰他们。”
周礼明白了。
扬言要杀掉高伦,最后却不去执行。这样一件事,只有契爷跟师母知道。也只有没有去执行任务的周礼知道。契爷身边的人都不知道:施友谦不知道。范立不知道。
连师傅自己都不知道。
由于师傅手上捏着客户名单这件事,已经外传,名单上的人都想杀他。加上契爷扬言要杀他,师母则希望他放手不干。是放弃生命?还是放弃名声?把客户名单交回去,博取和解?还是维持原状,以求自保?师傅本来只是个跟细菌与疾病打交道的人,不曾陷入过这种泥潭。
一时间,他也乱了阵脚,乱了头绪。
所以,师傅才会在高希言生日晚上,慌乱地打电话给周礼,胡言乱语地说自己杀人了,让他赶紧来自己家。周礼听得迷糊,再拨电话回去时,师傅已将电话挂掉。
周礼接到电话时,在海滩上,高希言正在旁边跟卖雪糕的人讨价还价。有人看到周礼跟高希言在一起。海风拂过他的头发,头发乱了,但他思路异常清晰。
他自己要首先制造凶案的不在场证明。这样帮师傅处理事后,会更有利。
他跟海滩上的人讨价还价,说话,跟高希言在人多的地方走动。
将高希言昏迷。
打电话给施友谦,让他当自己的“替身”。
最后飞速赶到师傅家。
一推门,只见往日英俊儒雅的高伦,头发蓬松,衣领半敞开着,横躺在沙发上,旁边是一包注射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