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样的!小伙子你按住他,我报警!”大娘狠狠戳着手机的拨号键盘。
“出人命啦!”八角帽突然高喊道,“大哥你先把我手松一松,我胳膊被你拧麻了!”
丁闻易无奈道:“不是手麻,我都跟你说了是卒中。”
眼看着医院保安也闻讯而来,朝丁闻易喊“丁科长”,八角帽嘴硬,说是被武力胁迫才去做 CT,直到听见医生说要立刻溶栓,他嘴也没蹦出一个“谢”字。“我午饭都没吃呢!”八角帽恨恨道。
丁闻易突然想起臊子面,一边给江风夷发消息,一边往外跑,在医院门口遇到了她。他衣衫不整,满头大汗:“对不起,你吃过饭了没?”
江风夷点头,目光饶有趣味在他身上扫了一轮:“发生什么事情了?”
丁闻易:“一言难尽。”
她没有多问,把手里打包的食物递给他:“估计你没吃午饭,就在旁边面包店随便买了点吃的。”
袋子里有培根三明治和杯装的沙拉,丁闻易打开一看,感动得差点哭出来,她非但没生气,还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三明治?”
“推理。”她指了指前方,“回去吗?”
两人并肩走回医院,在玉兰树下空荡荡的长椅上并肩而坐。午间寂静,和熙明亮的阳光透过树叶,像初夏的光打在一片湖水上,再柔软地倒映在人身上。
丁闻易说:“我今天不止是要找饭搭子。”
“嗯,你接着说。”江风夷闭着眼,仰面靠在椅子上,被阳光晒得慵懒。
他放下手中的三明治,看着她:“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她睁开眼,望着树叶,笑着低声重复他的话:“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他们相视一笑,目光再分开。
“那天在我家,你走之前,为什么说我们是‘不熟的朋友’?”
“你向你妈妈介绍我的时候,没说我是谁,就说我是小江。”
“如果我说你是我‘女朋友’,你会开心吗?”丁闻易言辞诚恳,“我妈来得太突然了,我们都还没能商量好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
“我忘了这一点。”江风夷坐直身子,眼睛在半空中找焦点,“你想怎么定义呢?”
丁闻易的衣领被揪过,皱巴巴的,头发也凌乱,神态身板却还是矜贵的丁科长。他说:“我不想让你觉得有压力,要不然我们往后退一步,从朋友开始。”
惊讶之余,她莞尔承应:“谢谢你。”
他似乎觉得话说满了,还价:“可以是暧昧的朋友吗?我不想做备胎。”
她望着天不说话。
他又说:“备胎也不是不行,但你要保持更新我的位置。”
她还是沉默。
他苦起脸装可怜:“这是我的底线了。”
她的心忽然像太阳下的冰激凌一样化了,她没在讨价,只是说不出话。她不知道他喜欢她什么,因为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可以用来与他互相吸引的筹码。是他用想象力戴了滤镜吧,很快她又在思虑他何时会因为摘掉滤镜而对最初的选择感到失望。
她终于说:“不是,回到前面,我们就做暧昧的朋友吧,如果那一刻到了,我们应该都知道。”
“一言为定,君子协议。”
得到满意的答案,丁闻易才放心地打开食物,在一旁斯文地吃起来。
江风夷回到仰望树叶的姿势。他们静静地坐着,空气中有玉兰香,春天似乎马上就来了。
她感概:“玉兰花最好闻的时候是冬天和雨后。”
丁闻易想起一件事,嘴里嚼着食物不能说话,举着一个食指向她示意,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纸巾递给她。
对着他掌心那团外观很像用过的鼻涕纸的神秘白球,她不敢伸手去接。
“我之前想给你的,差点忘了。”丁闻易把食物全咽下去,剥开纸巾,露出一枚米白色的小花,玉兰香漂浮在暖洋洋的空气里,刚成立了几分钟的君子协议岌岌可危。
“呃。”丁闻易说,“我妈电话。”
气吞山河的暧昧冲动被“我妈”二字冲击得烟消云散。
丁闻易把花递给江风夷,接起电话:“……送什么都行……真的别问我了……”
江风夷指了指住院部,再指电子手表,起身准备离开。
丁闻易按住手机,朝她说:“谢谢你的午餐,明天见?”
她笑着点头,举起手里的花:“谢谢你的小礼物。”
丁闻易听不清电话里说了什么,目光追着她的背影。江风夷,辛夷花,噢,风中的辛夷,他恍然大悟,认为她的名字一定是这么来的,视野中她的形象也慢慢地化作一朵冷风中怒放的玉兰。
丁识挂断了电话,在商场里打转,拐进一家奢侈品专柜。“香水怎么样?再加一束浪漫的玫瑰花。”她笑着对一起逛街的小姐妹说。
“你不是说你儿子上次带了个女生回家吗?送艾良这个,小心弄巧成拙。”
丁识推了推眼镜,拿起试香纸在面前扇风:“我不喜欢那个女的,眼神阴鸷,为人轻狂,不是善类——而且普通话带口音。”
小姐妹忍不住笑了:“你就想给你儿子找个傻白甜。”
柜员认出了丁识:“段太太,今天段总不陪您来吗?您试试这个,是玫瑰荔枝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