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休息。”江风夷扫孙见智一眼,“你刚从外地回来?”
孙见智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我刚出差回来。”
“推理。”她笑笑。
孙见智的厚外套显然不适合槐北湿热的气候,大衣里面是制服,鞋底有红泥,江风夷能从她复杂的气息里嗅出汽油味和汽车座椅的皮革味。
一阵默契又怪诞的无言相视过后,江风夷笑道:“你赶时间吗?我请你喝凉茶吧。”
低矮的凉茶桌在遮阳伞下摆开,她们聊最近的生活。
江风夷的新世界里满是丁闻易和他的猫,他的朋友,他的母亲,她正在小心翼翼地融入他们。她渐渐地把自己说愁了,马上转移话题:“你今天休息吧?”
“我家变成水帘洞了。”孙见智指了指街对面,“打算在这里找个地方住。”
江风夷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她每天经过这些成排的酒店,这么一看却觉得陌生阴森。“其实你可以趁这个机会搞卫生,污渍都浸透了,用抹布一擦就掉。”一说到清洁,江风夷就兴致勃勃,“擦完开空调吹一天,家里就变得特别舒服。”
两个月不见,江风夷变得爱笑,话也特别多,整个人飘忽忽的像在云上。孙见智出神地想着,发现江风夷已经说完了,望着她等回答。她莞尔:“听起来不错。”
江风夷说:“我知道你懒得折腾,请个阿姨呗,我这边认识挺多的。”
“我那里全是档案资料,请人过去,我还是得先收拾一遍。”
“我和你一起弄吧,反正我今天很闲。”
孙见智骇然:“我哪敢占你便宜!”
江风夷低下头去折腾吸管,支支吾吾说:“你之前帮了我那么多,我也没什么可以帮你的。”
孙见智说“职责所在,你不欠我的”也没挡住江风夷,两人推三阻四,后来因为江风夷说附近有个百货商店卖一种可以清洁砖缝的去污剂,她们还是兴冲冲地骑车去买了,逛一大圈,又添置了橡胶手套和水鞋。
因为孙见智出差前走得急,家里乱糟糟的。沙发上还摊着一套大红色保暖内衣,两个袖子、两条裤腿耷拉着,被外人一瞧,突然就有了灵魂,仿佛一个邋遢的孙见智副本。
她有些窘迫,收起衣服的动作不敢太快,怕显得心虚,却还是因为心虚解释起来:“我妈买的,很丑对吧?”
江风夷憋着笑:“没有啊,挺正常的。本命年吗?”
“就当是吧。”
她们从卧室开始收拾。潮湿寂静的房子像在热带雨林深处,磁吸板上凶案现场的照片没过塑,油墨全晕开了,呈现出一大片彩色毒蘑菇被踩烂似的景象,8.12 的案子也在其中。
江风夷的目光扫过那张照片,有些恍惚,她已经很久没再去次卧更新那张白板。
她曾经一直在寻找一个可以停泊的港湾,而今似乎真的找到了。她加入丁闻易的故事,把过去抛诸脑后。
这样算是病好了吗?
“想什么呢?”孙见智提进来一桶新的水,打断了江风夷的思绪。
“没什么。”江风夷低下头继续收拾。
阳光偏移照进房子深处,汗湿的皮肤阵阵冒热气,孙见智找出短衣短裤,两人就在客厅换上。把内衣从头顶撸出来的时候,江风夷透过胳膊的间隙偷看孙见智。她正往身上套一件白 t 恤,半个腹肌若隐若现。
认识孙见智的时候天气转凉,江风夷第一次真的看见她颀长匀称的麦色胳膊,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联想,想象着那对手臂从背后把自己勒住的场景。
随着孙见智放下衣角,腹肌不见了。
江风夷背过身去。惹得孙见智笑她:“你害羞啊?我们以前在警校经常脱光了一起洗澡……”
下午四点,蒸汽熏得镜子起雾,江风夷赤着身子站在花洒下琢磨孙见智的洗漱用品:一大瓶洗发沐浴二合一的浴露,连洗面奶都没有。
“浴袍挂门口了。”孙见智在门外说,“我去对面洗。”
外面开了冷气,干燥寒冽。
孙见智一去不返,洗完澡的江风夷裹着她的白色浴袍在屋子里漫游,她看孙见智的毕业相册,书桌抽屉,衣柜里的衣服,偷偷喷她梳妆台的香水——和她的浴袍是同一种干稻草的味道。
她躺倒在孙见智的大床上,抓起她的被角嗅。她嗅出一种实木衣柜的气味,还有沐浴露的香。
她爬过那张大床,翘着脚,趴在床上打量床头柜。
一盏新擦亮的床头灯,下面摆着一枚警徽。她抓过警徽,嗅上面金属的腥味。
再打开床头柜,第一层有病历本和各类结算单。她打开病历本看。孙见智拔了四三颗智齿。她耐不住吃吃笑,难怪叫孙见“智”。
外面的防盗门发出声响,她把病历本扔回去,站在穿衣镜前假装擦头发。
“我回来了。”孙见智说。
“怎么洗这么久?”江风夷梳理着长发。她几个月前顺直的头发又开始卷曲了,像修剪漂亮的花园植物,几场雨后又乱糟糟地生发它们原本的形状。
“等会儿一起看电影吗?我点份披萨炸鸡一起吃——十寸的披萨吃得完吗?”孙见智的声音慢慢走进房间里来。
“吃得完!”
“你今天不忙吧?”孙见智站在江风夷身后。两人的映像叠成一个怪人,一起对着镜子擦头发,蜘蛛搓脚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