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里混乱极了，今天实在是不想跟父母探讨“男人能不能扛事”和婚姻幸不幸福之间的关联，只能先苦笑着说了一句，“我觉得有担当的第一步是先成功跟我结婚，担得起婚姻这件事。不然婚都没结，我要他的担当有什么用。”
“人家是想和你结婚的，是你不要啊。”
“因为我觉得他担不起我想要的婚姻。”李渚飞快地说着，“这个理由合理吗？”
电话那头的母亲只觉得她在强词夺理，气得先挂断了电话。
李渚倒是习以为常了，连表情都没有多少波动，默默锁了屏，然后一抬眼发现程璐还站在她对面没有走。
被年少时暗恋过的人看到这无可奈何的一幕，说不羞耻是假的，但李渚重遇他时便是鸡飞狗跳的场面，长大后的新人设从一开始就没立起来，此刻便也难免有了点破罐子破摔的摆烂感。
当她听到程璐问她是真的想结婚吗，不由摊摊手，诚实说道，“你看，我以为我到了这个岁数，已经长大了独立了，但其实还是生活在别人的眼光里。我一直都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想不想结婚，只是每个人都在催我，我自己又不抗拒，所以觉得试试也无妨。”
兜兜转转十五年，她看似已经变为了像样的大人，独立又潇洒，但其实还是当年那个踌躇不前的小女孩，进退都在犹豫。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今时今日忽然有人推了她一把。
“李渚，我们结婚吧。”
昏暗的夜色下，程璐这样说着。
19.我们结婚吧
偌大个房子，除了餐厅那边，哪里都没有开灯，仿佛一点点多余的光明都会扰乱这安静的氛围。躲在这个仿佛有被结界笼罩的小角落时，李渚有过片刻天地安宁的舒适感，可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无论多么魔幻的一句话听起来都那般清楚，让人没有怀疑自己听力的机会。
程璐讲得明白，李渚字字句句也都听得明白。
所以她没有傻兮兮的让他重复一遍，而是努力思考着到底是自己醉了还是他醉了。
明明他们都没有喝多少酒，怎么会发生这样匪夷所思的对话？
“你喝多了吗？”她甚至这样问了一句。
可是程璐眼底一片清明，毫无醉意。
她嘴角的弧度僵在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自嘲的表情，“那这算是什么？善心也该有个限度吧。”
在遥远的学生时代，除了她之外，似乎没有人会认为程璐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心人。站在这个年纪再回想过去，她也不是不清楚程璐的“好心”只针对她一个人。可是“善心”过了头，就会让人觉得冒犯了。
说完，她甚至不想听他的回答，便起身想要回到饭桌上。
而他也没有急着解释什么，只是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忽然反问了她一句，“你怎么判断相亲对象到底是真的喜欢你还是只想和你结婚？”
“有时候结婚也不需要多喜欢。”李渚很诧异一向推崇恋爱婚姻自由的自己竟然能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但既然已经说了，她便又添了句，“何况我确实分辨不出。毕竟从小到大也没有几个人喜欢过我……”
“可是我喜欢过。”
时隔十五年，一句肯定的“喜欢”终于从他嘴里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李渚的心猛地向上提了一下，好像过山车从最高点向下俯冲的那一瞬，刺激得让人头皮发麻。只是俯冲下来的路段并不像想象中那样陡峭，而是平缓如人行横道。
一瞬的怔愣之后，她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快，就这样平静地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心里闪过了“终于啊”这样的词眼，青春的遗憾就此划上一个终点符，甚至有了种一切尘埃落定的空虚感。
于是，“那时我也很喜欢你”这句话轻松地脱口而出。
“只是那时吗？”
“只是那时。”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编造一个不存在的事实，谎称你我交往过。”他平静的一句话终于切断了两人之间不断拉扯着的那根弦。
李渚很想说自己只是想让过去的事彻底过去，不想深究没有意义的问题。但她撒不了这个谎。因为她知道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奇极了。
“为什么？”她顺着他的话问了出来。
“因为一开始我没想过欺骗别人，只是想自欺欺人。”
他讲了一个并不复杂的故事。而故事的开端就是戴戴与谢信然分手的那一天。他直到今日都不知道李渚曾经坐了 33 站公交车去见他。李渚也不知道那一天他叫她一起出来吃饭时，他是打算捅破那层窗户纸和她挑明关系的。拖到那时才开口，说不上到底是谁的错，毕竟年少的两人或多或少都曾享受过那些暧昧不明的时光，再加上那时候大家都认为青春无比漫长，许多事都没有急着求一个结果。但世事难料，让他们两个有了交集的那对情侣忽然分道扬镳，得知消息的那一天，李渚慌张，程璐又何尝不慌张？
曾经的他们一个怯懦自卑，一个不敢贸然。到了关键时刻也是如此。
站在财大门口的李渚看着那些不一定比她更优秀的男男女女，久违的想起了自己高中时第一次见到程璐的感想，他和他的朋友们就像在那些漫画里注定会成为主角的人物，永远身处于一个路人无法融入的小圈子里。ᴶˢᴳ让她再一次的萌生了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