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没错过女儿出房间时那句话，再一打量她这副模样，立刻便判定了昨天晚上住在这里的人是程璐，心里笑了两下，先帮她把蔬菜水果装进冰箱里，然后才走过来问了一句，“孩子的事，你和程璐是怎么打算的？”
“什么怎么打算？”
“你们两个都是这个年纪了，生孩子得趁早啊。”母亲苦口婆心地说着，“大龄产妇生孩子不好生的。”
又是这一套说辞，李渚已经听腻了。哪怕她现在已经结婚了硬气了，可以在家里挺直腰板了，可是面对孩子这个话题时还是忍不住想逃避，只能敷衍一句，“顺其自然，有了就生了。”
“那你做好准备了吗？”
“这要做什么准备？”
“怀孕、生孩子、带孩子，哪样不需要时间？你是不是得调去一个不那么忙的岗位啊？”虽然这几年没怎么住在一起，母亲也知道女儿有一段时间几乎天天早上三点多便去早市吆喝营销。那时候她还感慨现在时代变了，银行怎么都这么不值钱了，干这么不体面的事。可是当时也不过是替女儿抱怨一句，现在却要面临一个大难题。
可惜李渚对于调岗这件事并无兴致，她正想敷衍几句，忽然又听到开锁的声音，这一次确实是程璐回来了。
见到突然到访的丈母娘时，急匆匆赶回家的程璐也愣了一下，但很快便露出了一副笑脸，打起十二分精神走了过来。
面对这个认识没多久的女婿，李渚的母亲倒也没在这时候就将孩子之类的话题抛出来，而是在闲聊了几句家常之后自然地问了一句他工作忙不忙累不累。
程璐如实答了。
她这才看似不经意地问他将来在工作这方面有什么打算，比如，不想去个更好的学校吗？
一听这话，李渚没反应过来，程璐却已经明白岳母的意思了。对方大概是早就想好要和他谈一谈，只是今天刚巧撞见了，也就顺势说了。
说是更好的学校，其实就是在想让他去公办二本当老师，评职称，求一个编制。而岳父母都是有正经工作的人，一定也早就知道，要想达到这个目的，需要先做一件事。
“妈，您说的事我都想过，所以我会去考个博士的。”
🔒40.家
正常情况下，公办大学，哪怕是二本，都会要求讲师学历必须是博士，也只有达到这个标准才能评职称。程璐硕士毕业，哪怕学校不错，可是学历不够高仍然是道坎，让他只能找了个民办大学当本科老师。他想迈过这道坎，考博是必然的。
但道理谁都懂，考博士是谁都能考的吗？李渚敢笃定，程璐的人生规划里绝对没有这个理想。
而且，说句很不尊重自己老公的话，她觉得他也未必考得上。
但在自己母亲眼里，程璐都能去国外排名那么高的大学读研了，努努力考个博也一定不难。对此李渚真想说，有些人的成功是带着相当大的偶然性的，走过的每一步都复制不了。
“妈。”她刚想开口发表一下自己的感想，母亲却摆摆手，让她别说话，接着又看向程璐，问他想没想好怎么读博，今后打算去哪所高校。
让李渚意想不到的是，程璐竟然没有停顿没有思考，就认真说出了今后的规划的想法，有理有据，而且似乎真的是凭努力能够达到的目标。
看起来并不像随口一说。
他……他难道真的有认真思考过这件事？
在哄走了母亲之后，李渚立刻便问出了这个问题。
程璐却点点头，说自己不是为了哄丈母娘才说的那些话，他是认真的。
“虽然希望渺茫了点。”他对自己的水平还是有着清楚的认知的。
但李渚在意的并不是他能不能成功，而是他对未来的道路有着如此清晰的规划，恐怕真的是因为结婚了所以彻底放弃辞职这件事，打算安分守己的做一辈子“文化人”了。
“你真的甘心吗？”她问。
“没什么甘心不甘心的，我在见到你之间就已经走上这条路了，结婚之后总不能比单身时还叛逆吧。”他玩笑着说。
再一抬眼，只见李渚脸上还是那副纠结的表情，他一下子忍不住笑了，“婚都结了你才开始担心自己老公的职业生涯吗？”
现在仔细一回想，他们两个结婚完全是凭着十五年前对彼此的印象，冲动而为，关于现实生活的柴米油盐是一样没提呀。
不过李渚却并不在意，颇为豪气地说着，“结婚的话，我没怎么考虑过物质条件。”
她有车有房有存款，结不结婚都能保障ᴶˢᴳ自己的生活，所以更在意的是“合心意”，而非经济条件。就算是现在结婚了，她和程璐也是彼此独立的，不存在谁管账这回事，就连结婚收的礼金也全都存在程璐的卡里了，她的理由是一家银行只能开一张一类账户，还顺便普及了一下一类和二类账户的分别，似乎存在账户里的只是数字而不是吃穿用度都需要用到的钱。
不过这大概也是因为两人没有真正住在一起，没有产生过什么生活成本吧……
“那现在还是考虑考虑吧。”程璐忽然说。
李渚看他一眼，没明白他的意思。
而他接着便说，刚刚他父亲打来电话，想问问儿媳妇在工作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他们帮忙的地方。
“不用……”李渚拒绝的话本能地就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