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雀走后,赵绥绥一个人坐着无趣,步下兰雪亭,漫无目的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漫步,走着走着,前方一抹鸦青映入眼帘。
目光相撞,赵绥绥甚是意外,左右逡巡,想找一条小路拐进去避开他。宋文瑄突然从一带翠嶂后跳出来,热切切同她打招呼:“绥绥好巧,听赵大人说你也来游园,还想着会不会偶遇,不想就遇上了。”
沈溟沐约莫有过来叙话的打算,见宋文瑄出现便止了脚步。
赵绥绥慌慌张张,只想尽快逃离他的视野。
“是好巧,宋公子,我们那边走。”
“你不是刚刚从那边走过来吗?”宋文瑄一脸茫然,目光扫过沈溟沐,陡然明白过来,“绥绥,我知道你慌什么,你不用怕,有我在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宋公子在说什么……我真的要走了,咱们有机会再聊。”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宋文瑄挡在她面前,“再想不到竟有这等匪夷所思之事,仆人拐卖小姐,非但没有受到一丝惩罚,反而还平步青云,做了大官。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我没有咽不下什么气,宋公子,请你不要再说了好吗?”
“你勿要惧他!他做恶事都不怕,你怕什么。”宋文瑄陡然抓住赵绥绥手腕,拖至沈溟沐面前,“他竟然还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你面前,简直可恶,今天我非替你讨个公道不可。”
宋文瑄情绪激动,完全不容赵绥绥分说。赵绥绥怕死了,她力气又小,挣不过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到沈溟沐跟前。
沈溟沐目光落到宋文瑄抓着赵绥绥的那只手上,眸色逐渐深沉。
“姓沈的,你认识这是谁?”
宋文瑄声音不小,引人侧目。
赵绥绥挣脱宋文瑄,“宋公子,你莫要无礼!”
“小姐莫怕,今天在场这么多人,断不容他再欺凌于你。”目光转向沈溟沐,已然带上愤愤之色,“姓沈的,十年前绑架尚是幼龄的赵小姐,企图将她卖与人牙子,你认还是不认?”
沈溟沐一言不发也丝毫没影响他发挥,“这事如今传的满城风雨,你不承认也没用。今天当着众人的面,我要你向赵小姐磕头认罪,跪求她的原谅。”
周围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沈溟沐全然不受影响,负手而立,好整以暇地反问宋文瑄:“公子姓甚名谁,府上何人在朝为官?官居几品?”
宋文瑄怒火中烧:“你问这些什么意思?莫不是想私底下报复,实话告诉你,我祖父乃御史大夫宋迁,兄长户部员外郎宋文璟,凭你一个太子洗马,想动我家,无异于痴人说梦。”
“原来是文璟的弟弟,文璟知道你这般胡闹吗?”
宋文瑄胸口气鼓鼓,“你少扯这些没用的,今天你必须向赵小姐道歉。”
“要道歉也该是赵小姐向我提出,宋公子你有什么立场这样要求?”
“好,你不服气,我叫赵小姐亲口给你说。绥绥——”一回头,身侧哪里还有人,茫茫然转了好几圈,“咦,绥绥呢?”
“我没空陪宋公子玩这种小孩子玩的游戏,少陪了。”
“你不许走!”宋文璟抓住沈溟沐袖子,“我既然出了这个头,断无轻易放过你之理。你不是太子的人吗?走,咱们找太子跟前,让太子评评理!”
话音方落,头上便挨了一扇子。
“胡闹!”
急匆匆赶来的宋文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怒斥其弟,“一眼看不到你就给我惹出这么大乱子,一点儿不叫我省心!”
转向沈溟沐:“小弟年少无知,冲撞了沈大人,沈大人莫要见怪。”
“本来是要见怪的,谁让是文璟的弟弟呢,只好见怪不怪了。”
宋文璟拱手为礼:“我先把这不懂事的小畜生带回去,改日登门给沈大人赔罪。”
宋文瑄犹自不服气,被宋文璟捂着嘴巴拖走。
没了挑事儿的人,看客自然也一哄而散。
沈溟沐沿着甬路北行,来到北墙根下。三丈高的墙,爬满藤萝薜荔,浓翠直通天际。
沈溟沐前后瞻顾,他刚刚有看到赵绥绥钻进来。
复行数十步,拨开眼前缭乱的木香藤,不知是谁别出心裁,在花藤与墙壁之间安放一张罗汉床,花香浓荫,光影浮动,躺上去午睡不知怎的惬意。赵绥绥显然也被这处好所在吸引,坐于其上,仰头呆看墙上薜荔。听闻脚步声,转头看向来人,惊慌起身,急欲闪避。
“绥绥。”他叫住她,穆如春风的一把好嗓音,被清风款款送入她耳畔,“坐下聊聊。”
16.木香
仿佛料定了她不会拒绝,沈溟沐话说完目光投向满墙薜荔,看青翠的薜荔叶子在微风的吹拂下漾起层层碧波。
赵绥绥犹豫片刻,慢吞吞走回来。站在罗汉床前,拘谨地绞着帕子。
“坐下。”
赵绥绥搭着边儿坐下,双膝并拢,脚尖微微点地。团扇捏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拍着肩膀。
沈溟沐姿态舒展,背靠围子上,下巴仰起,好叫春光洒在他轮廓深邃的脸庞上。忽有异香入鼻,沈溟沐眼也不睁道:“好浓郁的木香花味道,不知闻花香入眠是否有好梦做?”
“沈大人有话对我说吗?”赵绥绥背对着沈溟沐,声音小小地问。
眼皮被阳光晒久了,睁眼的一瞬间视线有些昏暗,略适应片刻恢复正常,落在赵绥绥称不上纤瘦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