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绥绥悄然靠近她,手臂绕过背脊兜住她的肩膀,惊讶地发现她衣料下的身体簌簌发抖,已然无法自控。
“接受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钱若眉喟然道,“身为太子妃上上下下不知几百双眼睛盯着,有太多束缚,你未必当得开心,而侧妃相对要自由许多。况我前面也说了,我无意于太子,不会同你争宠,届时太子还是你一个人——”
钱若眉话犹未了,班雀突然发了疯般将案几上茶盏扫落,“滚!你们都给我滚——”
泪水肆意流淌,模糊视线,班雀也不管什么,抄起来肆意砸去,有几次差点砸到赵绥绥身上。
丫鬟婆子听到动静赶进来制住班雀,班雀连她们一起打,场面一时混乱至极。
钱若眉朱樱骇于班雀的反应,一时间愣在原地。
赵绥绥走过去说:“小雀情绪不佳,不是有意针对你们。眼下这情形,你们……”
“我们改日再来。”钱若眉接下话茬儿,携朱樱告辞。
她们走后,班雀渐渐安静下来。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她问赵绥绥,“我是不是很丢人?”
“也没有……”
“我控制不住自己。”泪水流下来,冲开了悉心涂抹的胭脂,“你也听到她说什么了,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背叛,我们那样的情分,他竟不敢亲自来向我解释,需要钱若眉代劳,我在他心里究竟算什么……”
“也许太子不方便。”
“别再替他找借口了。”班雀仿佛下定某种决心,眸光狠厉起来,“从此以后,我心里没有这个人。”
赵绥绥知道班雀这会儿情绪不稳定,纵然赌咒发誓也做不得数,并不去附和。只是问她,“假如、假如今天是太子亲自来给你说,你会答应做他的侧妃吗?”
“呸!”班雀啐道,“叫我屈居钱若眉之下,一辈子矮她一头,门也没有!”
赵绥绥微笑,“这才是我认识的小雀。总是哭哭啼啼,都不像你了。”
“哼,换成你,未必及得上我。”
班雀这话说的不假,赵绥绥心想,假如换成她被心上人抛弃,她也会哭,但不会肆无忌惮地发泄,只会像吞咽食物那样,把所有委屈和泪吞下,埋葬腹中,然后日复一日,积郁成疾。
比起积郁成疾,还是全部发泄出来来得好。
32.清源
太子到底来见班雀了。
是在册封太子妃的诏书下来的第三天,沈溟沐邀请赵绥绥去清源寺散心,着意嘱咐把班雀也带过来。
赵绥绥料想班雀苦闷,出来散散心也好,苦口婆心将她劝出来。
清源寺坐落于城南,是香火鼎盛的一座大寺,寺中生有一棵千年菩提树,其势若伞,蔚为壮观,引来香客争相礼拜。
浓荫蔽日,树下走过,凉风飒飒。树干虬结扭曲,仿佛由无数棵小菩提树扭合而成,共同滋生、供养这样的庞然大物。
手抚摸过树皮,有种奇异的光滑感,赵绥绥招呼班雀,“小雀,你来摸,这树——”
一转头看到班雀呆在原地,而她对面,季鸿赫然在立。
赵绥绥惊讶不已,“怎么回事儿,太子怎么会……?”
沈溟沐阻住她接下来的话,“我们去殿里坐坐,让班小姐和太子好好谈谈。”
赵绥绥被沈溟沐拉进佛殿中。紧挨窗下的位置放着一排条凳。沈溟沐赵绥绥在条凳上落座,赵绥绥不放心班雀,探头探脑。
沈溟沐则要淡定得多,端坐着闭目养神。赵绥绥见他这般云淡风轻,埋怨道:“小舅舅为何不提前知会我一声,眼下这情形倒像我们联合起来哄骗小雀,过后小雀该生我的气了。”
“班小姐不会生你的气,这点你大可以放心。”
“小舅舅何以这样笃定?”
沈溟沐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没有回答赵绥绥的话。他这个外甥女,实在过于单纯,而他一生的使命也不过是守护她这份单纯,使她不必经受风雨的摧残。
赵绥绥得不到回答,扭头看向窗外那对。殿内方格纹窗棂未曾糊窗纸,佛殿大门也敞开着,两人声音不算低的对话被微风卷裹着送入耳畔:
“我还当殿下一辈子也不见我了呢。”
“我亦是身不由己。”
“有多身不由己?”班雀嘴角露出讥笑,“是来见我一面会命绝当场吗?还是会丢了你宝贵的太子之位?”
“小雀!”季鸿语声严厉,“你太不像话了!”
“奇怪ʟᴇxɪ,负心的人倒来指责被辜负的人不像话。”
季鸿嘴唇蠕动,似有衷肠欲吐,班雀捷足先登,“别再说你身不由己的那些话,我烦了厌了,你还不如直接跟我说你就是为了你自己,有当朝丞相为你保驾护航,你的通往皇权的路才能走的更稳当更畅通无阻,不是吗?”
本朝有过两位皇后,一位是穆王衡阳的母亲崔皇后,承平八年,崔皇后因忤逆犯上被打入冷宫,翌年,皇帝诏令天下,擢升贵妃商氏为后,便是现在的商皇后。
崔氏被打入冷宫后,朝堂上因衡阳是否仍是嫡长子一事产生过争议,但显然,不管他是不是嫡长子,皇帝都不意属他了。
储君确立下来,是皇三子季鸿。
尽管如此,朝堂之上仍有相当一部分重臣支持衡阳。衡阳惊才绝艳,无论政治、军事均表现出了卓越的才干,每逢朝议,亦能分析利弊、因地、因时制宜,提出完美解决方案,为皇帝化解烦忧。因废后崔氏迁怒到衡阳身上的怨气一点点消散,皇帝愈发欣赏衡阳、依赖衡阳,甚至跟贴身近侍发出过当初一时糊涂立错了诸君的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