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的校园失去往日的朝气。那个冬天，被大家投喂到肥腻的野猫也饿死在干涸的喷泉里，宿舍也总笼罩厚厚一层挥之不去的湿冷，于是她搬出来了。
多肉干瘪的叶片塌陷在窗边狭小的盆土表面，空调卖力呼着热气，沙沙作响。
彼时 22 岁的覃玥玥未曾察觉，她的人生正在走向一条充满未知的新路。
母亲死后，她常常沉沦在难以自拔的情绪中，浑浑噩噩度过了高中。
大二前的暑假，她爸爸也去世了。
老师同学对她很照顾，因此她大部分时间心态平稳，渐渐走出了阴霾。
大家都知道她有个异地恋的男朋友，在她成为孤儿后供养她。由于毕业去处不同，对方也执意不愿妥协，今年夏天她提出了分手。
虽然她曾付出过天真的感情，但并不为此十分伤感，只是对其心存愧疚。
说到她的外表，算不上出挑。也不会打扮，说她有点土也并不算很冤枉。
她头发终于很长，腿也笔直。心形的脸，眉骨暗中发力，悄悄抬高，浓烈的眉在乖巧的走势下野蛮生长。左眼角潜伏两颗细小的痣，睫毛上下都似婴儿般纤长，细窄的扇形双眼皮配合稍圆润的柳叶眼，盛放略大微毫的柔亮眸子，温和中杂糅了执拗、稚气。
现在她必须养活自己了。
银白的月光透过挂满水汽的玻璃窗照在 22 岁的脸孔上，她又沉沉睡去。
前情 第1章 打工人假黛玉
深夜下了场大雪。
午后，天空别样纯净，空气凌冽澄澈，皑皑白雪积在松树枝丫，很有些圣诞节的意思。
寒假的大学城些许冷清，银灰色海马车悠哉行驶。
“邵经理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招来个自己人啊。”驾驶位上的尹翰不紧不慢。
“不说是学生妹吗？”另一个面色黑亮戴眼镜的问，副驾驶的冯文亮似乎对学生妹更感兴趣，“哪里认识的小妹妹，老邵？”
“就招聘网站招的。”邵涌坐在后排吸了一口烟，“都是成年人，你们他妈的思想别那么复杂好不好。”
“你们很熟啊，认识多久了？”驾驶位的尹翰似乎不死心，又问了一遍，不忘瞄一眼后视镜里邵涌的表情。
“长得怎么样？远看前凸后翘的，身材蛮可以。”要说油腻，冯文亮应该拥有姓名。
“人家小女孩还是学生，第一次来上班，那么小，别对自己同事评头论足的，你们这些人啊。”一直没做声，花轮同学面相的男的开口了，“有一说一，身材确实非常不错。”孟海说完别人，自己却补了一句。
“还行，就是不会打扮，近看就知道了。”邵涌实话实讲。
“进门时候我看见了，她有点像那个贾宝玉。”尹翰补了一句。
“贾宝玉是男的吧？”冯文亮眼镜没有白戴，比尹翰有文化。
“那不是，反正就是《红楼梦》里那个，古装的，就在嘴边，硬是叫不上。”尹翰知识学杂了。
“林妹妹啊？”孟海问。
尹翰恍然大悟，“对对，小样子蛮像。”
邵涌噗一下破防了，“她可不是林妹妹，马上你们就知道了，就把她当成同事，不要想有的没的。”
冯文亮问尹翰，“她和施琴哪个漂亮？”
“年纪摆在那，施琴比她大吧。”说罢尹翰陷入沉思，半晌低声说，“刚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新的。是吧老邵？她真会卖房子吗？”
自从提过施琴的名字，另外两个男的不再言语。
那是覃玥第一天上班。
早上她特意叫了个滴滴，看到路边的精神堡垒写着“建东云耀长滩”，她下了车，长长的马尾在背后一颠一颠，后脑圆润又饱满。
廉价却修身的工装是她去批发市场定做的，昨天才到手，来不及洗，残余的甲醛润物无声。
大厅门口，问岗台后是两个销售模样的男的。
戴眼镜的上前问候：“美女来市调吗？”
“通知我来上班的。”覃玥玥哪懂什么市调。
“可以啊！大美女之前哪个项目的？”
“我在附近上学的，这是第一份工作。”
对方诧异，“你是哪家的啊？”
“我ᴶˢᴳ姓覃，覃家的……”
男销售被她的无知搞破防，“哈哈哈，我是说，谁面试你的？”
“邵涌。”
眼镜男回头，与一直冷眼旁观的另一位讪笑，“你家经理招来个学生妹嘛，牛掰！”
高个圆脸的男人依然不发一言，引她去洽谈区坐了。
空调开得很足，覃玥玥抿了一口茶，热得脱下了外套。
大厅里放的音乐着实俗套，可以说是比她还老土。
工作日上午，售楼处悠闲得有几分冷清，唯独一个少妇模样的销售应接不暇。
那少妇大概二十七八，长得像年画娃娃，美瞳直径对于她有些过大了。她一边用手机软件帮客户计算房贷，一边将不同年限的月供写在户型插图旁，写清后，熟练地将名片钉在单页上。
长条吧台后坐着几个销售员，有的拨弄手机，有的在闲聊，偶尔几个男的到大门外的角落抽烟。
刚才门口一言不发的男销售尹翰跑来告诉他们：我们家来新人了，邵涌招来个学生妹，一天都没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