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糯米团子带着热气,趴在她的怀里,蹭了下她的脖子,说,“妈妈,对不起,我等你等得睡着了。”
傅云娇的心像是被一双手捏软了。
她轻轻拍打着小也的背说,“没关系,是妈妈工作太晚了,小也等着急了吧,走,咱们回家。”
傅云娇两手托住小也,五岁的孩子重量不轻。傅云娇掂了掂,腾出一手替他拉好外套拉链,看了眼正坐起身找鞋的苏妙,说,“苏苏,要不你上我家眯一会吧。等睡醒了再回去。”
苏妙踩进棉鞋,脚趾往前顶了两下,又一把抓过围巾胡乱围了几圈说,“也行,反正这个点也没公交,我就上你家挤一晚吧。”
“好,那你把包带上。”
傅云娇将毯子叠好放进储物柜,又将床推回原位,拉抻床两侧褶皱后,解下围裙,把兜里的纸币拿了出来。快速点过几张,放进苏妙棉服口袋。
苏妙搀着小也的手走在前头,察觉到她动作,扭过头掏出口袋问,“这什么?”
傅云娇说,“蒋琛给的小费,一人五百。”
苏妙咂嘴,“一人五百,这么大方?
“嗯。”
“行,算他有点良心。” 苏妙把钱卷起塞进牛仔裤。
傅云娇牵过小也另一边手说,“快走吧。”
下过雪的天黑得密不透风,像从天上洒下的一只网,牢牢困住这片大地。
街角有环卫工在铲雪,路面积了冰,傅云娇牵着小也,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好在她家就在店铺楼上,转过街角,从后门上三楼,没一会就到了。
开了门,苏妙把鞋底冰渣踏在门垫上,又抖落掉棉服上的夹雪,这才进了屋。
傅云娇租的房子,一眼能望到头。
市区房租贵,她只能勉强负担起一室户。
面积拢共三十平,还要装下客厅厨房卧室,想也能知道每块区域划出来有多紧凑。
房子小归小,苏妙却没觉得乱。
每样东西都被精心归置过,一张帘拉在一侧,隔出饭厅,锅碗瓢盆有序排在拐角架子上。
密封的食品罐上贴了各类彩签,红豆,薏米,紫米,苏妙一一看过去,都是些豆子。
窗台上两株梅开得正好,苏妙走过去,拨动那串晶莹剔透的“风铃”,听它们碰撞在一块,发出叮咚脆响。
能把拔火罐瓶涂上色废物利用,这种事,估计也只有傅云娇想得到。
苏妙不是第一次来傅云娇家借宿,她轻车熟路地拉开沙发床,把两个靠枕推到一边躺下。
傅云娇抱了一床棉被,从里屋走出来,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碗馄饨再睡?”
“不用。” 苏妙摆摆手,脱下鞋子,“你去陪小也吧,用不着管我。”
“好。” 傅云娇把被子摊开铺好,“这被子是新弹的棉花,应该不会冷。你别穿衣服睡了,醒了容易着凉。”
她说着蹲下把苏妙的鞋子摆好,起身又掖了掖她的被角,说,“旁边有取暖器,你要是冷的话,记得打开,开二档就好,功率太大,这儿容易跳闸。”
“知道了。” 苏妙钻进被窝。
傅云娇转了圈又说,“明早你多睡会。不用来店里,早饭想吃什么?我给你送来。”
苏妙撑起胳膊,笑着看她,“傅云娇,你怎么唠叨个没完,像我妈一样。哦,不对,你本来就是当妈当惯了。”
她说完,从被窝探出手,煞有介事地拧了傅云娇腰一把,“当了妈还有这么细的腰,真是让人嫉妒。”
傅云娇拍开她手,“别闹了,快睡吧,再过一会天就亮了。”
“好哦。”苏妙把手重新缩回去。
傅云娇进卧室,轻轻带上门。
老房子隔音都不太好,苏妙听见屋里隐约有她和小也的对话声,还有浅浅的吟唱。
她翻出手机,无聊地刷了会微博。等对话声渐小,自己困意也上来了。
睡去前,苏妙闻了闻被子上淡淡的皂香味,心想傅云娇这人,果真是个典型的,适合当妈的料。
其实苏妙第一眼见傅云娇,对她没什么特别印象。
她话很少,常垂着头,待在角落,对什么都一副淡淡的样子,不争不抢。
苏妙想,要不是因为她手艺好,攒了一大批老顾客,老板娘也不会提她这么个闷葫芦上来当店长。
实话实说,当初苏妙很是瞧不惯傅云娇的这份“清高”。
她休息时从不爱与她们八卦,独来独往,身上总透着点和她们不是一路人的感觉。
苏妙在背后说过她坏话,更在知道傅云娇有个私生子时,暗自揣测过她和野男人的过往。
但人和人有时的缘分就是奇怪,她们俩真正熟识起来,还是因为苏妙那场来势汹汹的胆囊炎。
苏妙十六岁离家,飘在外乡,活着都已经用尽气力,哪还顾得上照顾自己。
长期作息紊乱再加上吃饭不规律,急性胆囊炎疼得她死去活来。
没医保没社保,送到医院被要手术费时,苏妙慌了神。
想过撑一撑,开点药回家,但最终还是疼晕在了急诊室。
醒来以后已经是手术第二天,苏妙是从老板娘嘴里才得知,是傅云娇赶过来把钱垫了,还在病房守了她一整晚。
大概也就是从那天起,苏妙对傅云娇不再冷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