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勋解释道,“我是来接小也的。”
往日老师只见过聂桉,这会猛地冒出来个更年轻的男人,老师心中警铃大作。
生怕他是人贩子冒充,提高警惕地蹲下身问小也道,“小也,你认识这个叔叔吗?”
“认识呀。”小也乖巧点点头,“他是蒋叔叔。”
“蒋叔叔和你妈妈是什么关系啊?”老师不放心,又问,“是你妈妈朋友?还是?”
“朋友...唔...”小也思考了一下,肯定道,“对,是我妈妈的朋友,去年我和我妈妈一起住在蒋叔叔家,住了好多天呢。”
在小也的认知里,蒋叔叔当然是妈妈的朋友,也是他的朋友,殊不知他童言无忌的一句描述能有多让大人想入非非。
也不知会给傅云娇惹来多少流言蜚语。
可小也几乎脱口而出,蒋勋再想拦也拦不住,只得慌忙辩解称,“老师,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普通的住...各住各的,什么也没发生。”
“不是呀,我妈妈帮你换过药...还帮你擦过...唔...唔...”
蒋勋一把捂住小也的唇,骤然红了双颊。
他一个男人,无所谓被别人讨论花边新闻,可傅云娇不同,她是位母亲,还是位单身母亲。
蒋勋知道这个身份的特殊性。
另一边,老师听得目瞪口呆,全然未料能从孩子口中得出这些劲爆答案,她尴尬笑了笑,起身向蒋勋说,“看来您和小也妈妈关系挺亲密的,不过我们也不能随随便便让您带走孩子,为保险起见,这样,我给小也妈妈打去电话问清楚些,您在这稍等。”
等校方与傅云娇核验通过,蒋勋总算能接走小也。
他站在夕阳中,因窘意,背后被残阳烘烤出一身薄汗,低眼睨小也道,“你看你干的好事。”
小也歪歪脑袋,绞起手指说,“可我说的是真话呀...”
“这不是真话假话的问题,而是...那些大人会误会你妈妈,还可能会在背后...”蒋勋不愿让小也太早接触人心的复杂,他叹一声,捏起小也软嫩的脸颊,晃两下说,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反正以后不要说任何关于我和你妈妈的事了,知道吗。”
“好吧...” 小也嘟嘴...表情懊恼地像知道自己犯了错误。
蒋勋不忍看他情绪低落,又不太会哄孩子,揉搓两下脖颈,别扭说,“行了,别不开心,今天发生的事,当我们男人间的秘密,我保证不会告诉你妈妈。”
“拉钩?”
“嗯,拉钩。”
可惜这个秘密只维持到蒋勋回到店内。
他踏进门的一刹那,便被一股大力拽起,带向厨房。
门赫然关上,穿堂风直冲而来,蒋勋差点没站稳,晃身倚在桌边,下一秒被人按住胳膊,严声问道,
“蒋勋,你和老师说什么了?”
“什么...什么?”
“怎么你就去接了一次小也,就被老师误会成了我的男朋友?刚刚园长给我打电话,还说什么恭喜我,聂桉去了那么多次都没事,你...你怎么回事。”
蒋勋发现,傅云娇是真生气了。
她罕见地瞪圆了眼,两腮鼓起,像只即将要爆炸的仓鼠。灼热的温度从手心传向蒋勋的皮肤,蒋勋觉得自己身体像被点了一把火。
他们从未离过这么近,近到他似乎能感应到她的呼吸频率。
“你说啊,你都胡说什么了。”傅云娇质问他。
“我没说什么。”蒋勋凝视她颤动的长睫毛,幽幽开口道,“不信你问你儿子。”
“他...”傅云娇想到了小也,自然而然想到了许筠。
他年轻的面容仿佛就在眼前。
傅云娇到此时已分不清,她的气愤是因为被无关紧要的人误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仅仅是谣言,足矣煽动她的情绪吗?
傅云娇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闭塞厨房内一片寂静,只余两人的心跳呼吸。
她偏开头,倏然松开钳制蒋勋的双手,低声道,“小也以后不用麻烦你接送了。”
“那谁去接?”
“我自己可以,实在不行,聂桉也可以抽空帮我。总之不用你去,我不想惹闲话,白落人口舌。”
“落人口舌。”蒋勋重复这四个字,忽然嗤笑了声。
如果今天被误会和她有关系的是聂桉,她会不会就不那么生气。
因为他是完整的。他们都是完整的。
而自己呢。
一种没来由的自卑和酸涩感突然化作火舌,缠绕在蒋勋的胸口。他对上她的眼睛问,
“傅云娇,你生这么大气,到底是因为被误会有男朋友,还是因为被误会有一个残疾人男朋友,所以觉得丢了脸面?”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蒋勋挺身,往前逼近,“你坦白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觉得我...不配。”
“不配什么?”傅云娇被他逼到水池瓷砖边。心脏微微收紧。
她盯着蒋勋的嘴唇,突然预感他将会说出什么-一些不同于他酒醉时候的话,一些在清醒情况下,他们都无法伪装的话。
“不配什么..你说我不配什么。”蒋勋腰间的皮带轻轻撞击到水池边,傅云娇侧耳听见一声清脆。
他的声音刮过她的耳廓,声声入心。
傅云娇抬手,推他道,“蒋勋,我从来没觉得你不配什么...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