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若换在平时,月牙总会忌惮她两分。
可此刻的月牙本就在盛怒之中,一听这话反而激起了心里绵绵不断的恼意,“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你凭什么发卖我?太太又能把我发卖到哪里去?我可是安平王府的家奴,卖身契还在我们家王妃手里。”
“你……”月牙如此伶牙俐齿,周嬷嬷难掩心中的怒火,即刻便要发作。
恰在这时,丹蔻沉着脸从内寝里走了出来,她姿容严肃地瞥了一眼张牙舞爪的周嬷嬷,冷声问:“嬷嬷轻些吧,别扰了夫人的休息。”
苏氏有孕在身,周嬷嬷多少有些忌惮。
她便恶狠狠地瞪了月牙一眼,便将邹氏派来她松云苑的来意说了,还道:“太太记挂着夫人肚子里的血脉,让夫人安心养胎,不要再闹事了。”
周嬷嬷自以为将话说的体面又大方,却不想与她对立着的月牙和丹寇却陡然怒了面容,皆气愤不已地注视着她。
片刻后,内寝里飘出一声淡如青烟的清丽声响。
“让周嬷嬷进来。”
月牙便只能忍下此刻的怒意,按着苏婉宁的吩咐将周嬷嬷领进了内寝。
一进内寝,周嬷嬷便闻到了一股刺鼻至今的熏香,熏香之下还有股遮掩不住的血腥气味。
周嬷嬷心中警铃大作,在朝苏婉宁投去打量的眸光后,整个人恍如被惊雷轰炸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她还没有老花眼,分明是瞧见了面色虚浮的苏婉宁正端坐在床榻上,清瘦婀娜的身形总是让人移不开眼去,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平坦坦的小腹。
周嬷嬷瞪大了眸子,刹那间无法言语。
二奶奶分明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即便不甚显怀,她的肚子也不会如此刻这般平坦无波。
苏婉宁朝她莞尔一笑,惨白的面容里漾着灿亮的光华,“嬷嬷替我去太太那里说一声吧,我与二爷是过不下去了,还请太太允我与二爷和离。”
*
苏礼受了苏婉宁的手信之后,立时便要马不停蹄地赶去镇国公府。
慌乱中他又陡然意识到自己孑然一人不足以为势弱的长姐撑起一番天地来,他便唤来了元宝,吩咐他守在梁国公府门外,“一等徐世子回府,你便说长姐有难,请他即刻来镇国公府帮忙。”
元宝郑重其事地应下。
苏礼这便驾着马赶去了镇国公府。
而此时此刻的镇国公府内,也因为苏婉宁惊世骇俗般的举措而掀起了狂风巨浪。
首当其冲的是逍遥在别院里的许湛。
邹莺珠是个经过人事的女子,在床榻间的放浪极合许湛的心意。许湛根本不在意女子的清白与否,这几日与她耳鬓厮磨,几乎形影不离。
这一日,他在别院的屋门与邹莺珠饮酒,两人正是情热之时。却不想外头传来了一阵吵嚷之声。
醉得昏昏沉沉的许湛只蹙起剑眉说:“是谁这般吵闹?莫非是不想活了不成?”
邹莺珠只娇娇媚媚地趴伏在许湛怀中,捻了剥好皮的葡萄,怯怯地递到了他的嘴边,“别院的确是吵嚷了些,妾这几日也被这些奴才们吵得不能安歇呢。”
话音甫落,许湛还来不及理会美人的埋怨时,别院的屋门已被人从外头大力踹开来。
来人一张如地狱里罗刹恶鬼般的怒容,此刻正用喷火般的怒眼死死地盯着许湛和他怀里的邹莺珠。
“你这孽畜,我今日就活生生地打死了你。”
许厉铮持着铁鞭上前,劈头盖脸地便朝着许湛身上拍去。邹莺珠也被这气势汹汹的鞭力吓了一大跳,再想躲避时已来不及,连她也受了许厉铮一遍。
另一头的许湛更是凄惨,许厉铮本就是习武之人,手腕上的力道狠厉又粗蛮,几鞭子下来便将他打的奄奄一息。
这时的许湛终于回过神来,匍匐在冰冷的地砖上讨饶道:“儿子不知犯了什么罪,还请父亲饶儿子一命。”
许厉铮却没有收住手里的力道,而是持着鞭子继续往许湛身上招呼,几下狠力后许湛的胳膊和大腿上便已皮开肉绽,正渗出骇人的鲜红来。
“你这畜生,整日里胡闹便罢了。如今竟还要与苏氏和离,逼着她堕掉了腹中胎儿,我今日就打死了你。”
许湛身上痛得难以言说,眼瞧着许厉铮还要再挥鞭,他立刻嚷声求饶,并道:“儿子从没有想过与苏氏和离,哪里敢逼她堕掉腹中胎儿?”
他又不是犯了痴心疯,苏氏是他明媒正娶进门的正妻,好不容易怀上了长房嫡出的血脉,无论是男是女都是他们镇国公府的孙辈的头一个子嗣,自是意义非凡。
更何况虎毒不食子,他也不至于荒唐到要杀死自己的亲生孩子。
许厉铮见他还要狡辩,便立时横眉竖目地将许湛的贴身小厮豆儿提了过来,冷哼着说:“你说说吧,昨日这孽畜是怎么和夫人说话的?”
豆儿瑟瑟发抖地将昨夜许湛的话重复了一遍。
许湛大惊失色,再想为自己辩解时却见许厉铮冰冷的眸风已扫了过来,他霎时因心内的惧意而涕泪横流:“是儿子的错,儿子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哪里想到苏氏的气性会这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