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说:“孩子又不是个物件儿,你想不要就不要。你如果不想要,我养她,我和你爸的退休工资,养个孩子没问题。”
妻子当时也只是气话,带了三年,怎么能没感情。
可说出去的话,对孩子来说,伤害已经造成。
尚通栩平复许久,对知意道:“我们去洗漱睡觉好不好?”
尚知意很乖:“好。”
她挣脱着从爸爸怀里下来,“爸爸,我自己洗。”
尚通栩只好放她下来,短短两三个月,闺女已经完全能自己洗脸刷牙和洗脚,连洗漱的水都是自己拿着小盆去接。
几个小盆各是用来做什么,她记得特别清楚。
孩子的认知里,只要自己乖一点,大人就会喜欢她。
出租房的卫浴条件简陋,没有恒温水,需要自己兑冷热水,她能把水温兑得正好。
洗漱过,尚知意爬上自己的小床,“爸爸,晚安。”
“晚安宝贝。”尚通栩在闺女额头亲了下。
尚知意紧紧眯上眼,睫毛不时一颤。
尚通栩将床头的台灯调到最暗,每次都是等闺女完全睡着,他再进来给闺女盖好被子,关上灯。
发现抱错之前,知意一直跟他们睡。
孩子太小,夜里老是蹬被子,萧美桦没舍得分床。
最近几个月,两人晚上经常吵,妻子也无心哄孩子睡觉,免得知意听到不该听到的争吵,他把知意放在了次卧睡。
卧室的门关上,尚知意睁开眼,盯着昏暗的台灯看,手指下意识抠着床单。
这个年纪的孩子,世界太小,小到父母就是她的全世界,她连难过都不知道该难过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从外面推开。
‘啪嗒’,尚知意立刻眯上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尚通栩身心疲惫,轻声喊了句:“知意?”
孩子没动,没回应。
他把被子轻轻往上拉,关了灯离开。
尚知意睁眼,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她吓得赶紧又眯上眼,抓到被子,使劲儿往被子里钻,把头蒙住。
还是害怕,吓得一头汗,在被子里小声哭出来。
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越哭越睡不着。
尚知意把被子扒拉下来,不敢睁眼,爬出被窝去摸床头的台灯,摸了好半天才摸到。
开了灯,她才敢睁开眼。
从床上翻下来,把自己的小拖鞋摆正,穿好,开门想去找爸爸。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爸爸妈妈房间的门也关着。
她在主卧门口转悠了好几圈,手都摸到了门把手,又放下来,擦擦眼泪,最终回了自己那屋。
饼干在床头柜上,她打开饼干盒,捏了一个放嘴里。
后来实在熬不住,眼皮直打架,也哭累了,趴在枕头上睡着。
次日早上,尚通栩推门喊闺女起床,发现台灯亮着,饼干盒在床上。
他做个深呼吸,酸涩一阵阵涌上鼻腔。
闺女的幼儿园已经放寒假,他还要去实验室,妻子周末也得加班,白天只能把孩子送到岳父母那里。
知意现在每天最盼着去姥姥姥爷家,因为能见到二哥,有二哥陪她玩。
岳父母住在研究院的家属区,今天雪大,路上滑,尚通栩把车一直开到岳父母家楼下。
“爸爸,我去找二哥玩。”
尚通栩把闺女包裹严实抱下车,七八岁的男孩子根本没耐心,谁想带个三岁的孩子玩,担心闺女万一一会儿受挫,笑笑说:“二哥是大孩子,大孩子都跟大孩子玩。等爸爸忙完了,带你去找你幼儿园的小玩伴玩。”
知意:“二哥愿意和我玩。”
尚通栩:“那我们就玩一会儿,尽量别影响哥哥做自己的事,好吗?”
尚知意点头:“好。”
尚通栩抱着闺女上楼,老楼房没电梯,岳父母家与齐正琛姥爷家是对门的邻居,他刚放下闺女,她就敲了对面的门,也不管里面听不听得见:“二哥?你起床了吗?”
齐正琛寒假住在姥爷家,姥爷不许他睡懒觉,早就把他从被窝拉起来开始练钢笔字。
尚知意来之前,他已经练好三张。
妹妹来了,他终于有借口不用再练字。
尚通栩把知意的小包送到岳父母家,又顺便看看岳母怎么样,岳母因为孩子的事,身体一直不适。
老人家心疼知意,又记挂没找到的孩子。
“医院那边,有消息没?”这是岳母每天都要问的一句话。
尚通栩:“还没有。”
怕是等不到什么好消息,医院既然说了部分新生儿的档案不小心被弄丢,就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说找到。
“知意在对面靳伯伯家。”
岳母:“知意这个寒假天天跟正琛玩,也亏了正琛。”因为他们一家人的心思都在找孩子身上,心力交瘁,顾不上其他的。
尚通栩收拾了一些水果和零食送到隔壁,在楼下抽了一支烟,这才驱车离开。
临近中午,雪终于停了。
齐正琛带着知意去楼下堆雪人,转脸叮嘱妹妹:“你把手套戴好,不能摘。”
“哦。”她乖巧应着。
尚知意负责找干树枝,一抬头,看到了齐正琛的妈妈:“阿姨好。”
“你好呀。”靳歆笑着走近,弯腰捏捏她的小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