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知道还有一种可能使得我的父母不能在一起——那就是我的亲生父亲已经结婚了。
这种猜想对我来说是一种痛苦的折磨,所以每次一想到这里我就打住了。我那个样样完美的女王老妈,是因为搞不伦的婚外情才生下我——这一点实在让我无法忍受!
可是不忍归不忍,当这事实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好像除了接受之外,再无其他选择。
路魏明无疑比我大了几岁,既然如此,路天光跟我老妈在一起的时候,路魏明应该已经好几岁了,也就是说,路天光那时应该是已婚的……
我内心深处还抱着一丝卑鄙的希望,也许路魏明生下来没多久他父母就离婚了?
可是,连我自己都知道,这种可能性小之又小……
可能我脸上僵硬的表情太明显了,连路子安都看了出来,露出不解的样子。我连忙定了定神,说:“不会吧,怎么看也是路子安比较像你儿子啊……”
路天光又发出他招牌式的爽朗笑声:“不瞒你说,我也这么觉得,子安跟我比较像。”
大个子也跟着笑起来,只有二哥自始至终没有太多的表情。
我跟着他们回到客厅,先前的那种暗暗的快乐和喜悦被内心痛苦的情绪冲淡了。我该怎么办?还要继续寻找这个答案吗?就像贺央说的,要是最后发现一切让人失望,我该怎么办?
我忽然有点想念起贺央和我生活的那座城市,我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所谓的乡愁,才出门短短几天,我就已经开始想念。
路天光要留我吃晚饭,我拒绝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要告辞。他看了看我,敏感地察觉到我有点不开心,但他不可能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我跟路子安互留了电话,还把我住的民宿地址告诉他们,然后就匆匆告辞。
我一路走下山坡,走着走着,竟然流下了眼泪。我忽然真的开始恨我老妈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不能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庭,为什么还要生下我?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苦?!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我根本没在意,然后有人拍我的肩膀,我转过身,发现竟然是路魏明。
他手里拿着我的白色丝棉围巾,大约是我不小心落在他家的。他看清我脸的一刹那,表情有些怪异,像是惊讶和无措交织在一起,变得有点不像平时的他。
好吧,我在心底说,不管怎么说,这家伙也许就是我哥哥,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所以就算他再不讨人喜欢,最起码的礼貌还是要有。
“谢谢。”我接过围巾,往身上胡乱一挂,就准备往下走。
“你没事吧……”他问得有点迟疑,我猜是他历来都习惯与人保持距离,所以就算是偶尔说些关心的话,也显得那么别扭。
“没事。”我无话可说。
他看着我,然后忽然双手插袋,说:“走吧,我送你回去。要是迷路就麻烦了。”
说完,他自己先往山下走去。
我用手背狠狠抹掉脸上的眼泪,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就这么个小城,能迷路到什么地方去!
我怎会不懂得他是好心?大概看我哭了以为我有什么伤心事,不放心我,才找借口送我回去。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我这个“二哥”也不见的有多不讨人喜欢。而且我正好可以跟他打听点事,便跟了上去。
“你妈妈呢?怎么没看见她?”我这个人最不懂得拐弯抹角,从来都是一根直肠子,我妈生前一直说我这样要吃亏的,我当然比不过她那九拐十八弯的缜密逻辑思维,不过现在我终于知道我这直肠子是遗传自谁的了。
二哥似乎也已习惯于这种直白的说话方式,头也不回地答道:“我父母分开了,在我十几岁的时候。”
我闷闷地“哦”了一声,之前的卑鄙幻想终于破灭了。然后又补了一句:“对不起。”
“没事,”他说,“我现在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了,不会为了这些事不高兴。”
我沉默地跟着他,一时之间,心情复杂。
“你呢,”他似乎总是习惯于别人问完话,才开始他的问题,“出远门父母不担心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答道:“我……我妈半年前去世了……我从小就没有爸爸……”
他诧异地顿了顿脚步,眼里闪过一丝怜悯,那是我最不喜欢从别人眼里看到的表情。
“对不起。”他连忙说。
我却连敷衍他的心情都没有了,径直往我住的民宿走去。
他送我到门口,然后转身有些迟疑地对我说:“那个……你要是没事可以来我家坐坐。”
看到他这么小心翼翼,我又有点不忍,毕竟在这件事里,他跟我一样,也只是个无辜的孩子……想到这里,我开玩笑地看着他说:“那有事就不能来了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大约是想确定我会开玩笑就是没事了。最后他扯了扯嘴角,转身跟我挥手告别。
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真是神奇的一天……
回到房间,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再加上今天说了那么多的话,接受了那么多的信息,我实在有点累了。于是往床上一倒,开始闭目养神。
这一闭,就直接睡着了,而且睡着睡着还开始做起梦来。
梦里有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在向我招手,他说,西永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