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泄气地垂下头:“你说我如果每天到办公室来上班会不会好一点。”
我的编辑大人翻了个白眼:“那我每天还要叫人喊你起床?免了吧,鲁西永,我没有、你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挥霍,我们都珍惜一下眼前好吗?”
我也知道我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你不需要找任何理由,”梁见飞对我总是开诚布公,“从你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半年了,这半年来你到底做过什么努力,你到底有没有积极地面对你的生活和工作,这一点只有你自己知道。”
“……”
“可是你还要这样下去吗?醒一醒吧,鲁西永!”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梁见飞:“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内心这么强大……”
她轻笑了一下,说:“我刚才跟你说的那番话希望你回去好好想想,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但你跟我说了我也不保证有兴趣理你。我对你最低的要求还是一句话:不要把生活中的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我皱了皱眉头,回想这半年来的状态,实在觉得有点抱歉。
“其次,”她的口吻带有一丝温柔,“西永,我希望你好起来,快乐一点。”
说真的,认识她这么多年,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给我好脸色看,我内心真不知道有多激动。就在我热泪盈眶打算扑上去亲亲热热地喊她一声“姐姐”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一个高大且脸色不太友善的男人站在门口,我认得他……他是大作家项峰。
“……”
“……”
“……”
气氛实在有点尴尬,因为谁也没有说话。如果眼神也可以杀人的话,我相信梁见飞和项峰早就打了几百个回合了。我把手臂搁在椅子扶手上,又放下来,左腿叠在右腿上,然后换右腿叠在左腿上……所有这些动作做完,我仍然有种坐如针毡的感觉。
“小姐,麻烦你,能不能换个时间再来。”项峰的声音听上去竟然异常平静。
我怔怔地看着他,看了十秒钟,才忽然意识到他是在跟我说话。
我立刻开始收拾东西,手忙脚乱到不行。
“不用,你就留在这里,我们把话说完你再走。”编辑大人不紧不慢地瞪了我一眼。
我收拾东西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
“快走。”侦探小说家从容地警告我。
“坐下。”编辑大人平静地看着我。
“……”此时我屁股已经离开了椅子,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作家皱了皱眉头,看着梁见飞,说:“你非要吵架吗?”
“……”梁见飞别过脸去没有看他。
“那我立刻去跟你老板说,这本书我不签给你们了。”
编辑大人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你用不着威胁我,我最恨别人威胁我!老娘大不了不干了,你喜欢签给谁就签给谁!”
作家显然生气了,因为脸比一开始更臭了:“梁见飞,你别逼我。”
编辑冷笑了一下:“我哪里敢逼你啊,大作家……”
两人都是气势汹汹地互相干瞪眼,谁也不肯让步的样子。
“哈哈……”等我发出这尴尬到不能再尴尬的干笑,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哪里去借了豹子胆企图进行调停,“两位,工作上的争、争执都是难免的嘛,每个人对于文学的理解是不同的,但是……”
我咽了烟口水,继续说:“但是,学术上的讨论是不是可以更心平气和一点,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呃,为了艺术。”
“闭嘴!”这一次,两人倒是不约而同。连瞪我的眼神都是一模一样的。
“……”我立刻垂下脑袋缩回自己的座位上。
两人又互瞪了一会儿,项峰终于放□段,说了一句瞬间把我从椅子上炸起来的话:“老婆,别闹了行吗,我发誓那女的我真的不认识……”
“不认识为什么每年都给你寄一本《情人》?还要在封面上写那么多话,说真的她文笔还真不错——而且现在人家还找上门来了!”
项峰耐着性子解释了几句,我是没听清楚,因为此时此刻我脑子里只有一团乱麻。我隐约记得,以前我还当着梁见飞的面大谈项峰的书里对男女欢爱场面的描写是多么幼稚等等,当时梁见飞只是微微一笑,我还以为她也同意我的观点,只是碍于书是她做的,她不便发表评论而已……
等到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几乎要抱在一起,而且异口同声地对我说:
“你可以走了。”
我连忙收拾细软,落荒而逃。
等到走出摩天大楼,走到大街上,冬日寒冷的风刮在我脸上隐隐作痛时,我才有一种逃出生天的错觉。
这就是我那位……口口声声教导我不要把生活中的情绪带到工作中来的编辑大人吗?
生活……有的时候真的叫人失望。
“在想什么?”贺央一边嚼着肉串一边问我。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我今天下午的遭遇。
“你最近都很少笑。”他看着我说。
“真的吗?苦笑算不算?”
贺央扯了扯嘴角:“你真的一点也不像女人。”
“?”
“你这样怎么嫁得出去。”
我翻了个白眼:“这就不劳你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