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想起他曾经看过的科幻作品,以及一些学术着作。大规模的时空扭曲效应下能形成虫洞,通过虫洞便能实现时空瞬时传输和跳跃航行。好比一张纸两端两点的最短距离不是在平面上的直线,而是通过折迭,让两个点靠在一起,之间的立体通道就相当于虫洞。
他来到这裏,大约就是时空折迭的产物。
可理论是一回事,真正成为亲历者,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盛昕音停好车,离便利店还有四五十米,她换了高跟鞋下车,远远望过去,隔着玻璃的落地窗内,吧臺椅上只有一个人。她的心头突然弥漫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总觉得不太正常的地方,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她走到那个人面前。
察觉来人,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印象中,周屿比她高一个头半,但今天她穿了高跟鞋,所以差不多能平视他的眼睛,不像十年前,他不低头,她就要仰起脸跟他说话。
“你……”
周屿没有说话,盛昕音张了张口,却一时又说不出什么。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丝毫没有岁月洗礼痕迹的脸庞,大概是淋了雨的缘故,他的头发还略带着潮湿,几缕碎发松散垂在额前,鼻梁高挺,脖颈纤修,双腿笔直,再加上那身培成中学的校服,简直像是直接从十年前的那个夏天走来。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人受造物主偏爱,比普通人更能扛住衰老,但像周屿这样容貌、气质、骨相、衣着甚至整个人的状态都和十年前如出一辙的,盛昕音还是第一次见。无论男女,就算是在靠脸吃饭的娱乐圈,颜值顶流也做不到。
静了很久,盛昕音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奇怪道: “你……你怎么穿的校服?”
周屿没答,而是问:“我们有十年没见了吧?”虽然这种明显带着探寻意味的问句口吻不太正常,但也算是久别重逢常规的开场白。
盛昕音没想太多,示意他们坐下谈,边答道:“是啊,高考结束就没再见过。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
周屿蹙起眉,像是稍微斟酌了下,才重新开口:“我……发生了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
盛昕音挑了挑眉,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静了片刻,缓慢地抬起眼睛看她:“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裏。”
“?”
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盛昕音满眼问号。
“什么意思,你迷路了?”
“不是。”周屿注视着她,语速不快,声音低沉,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是平静而笃定的,“我的意思是,今天是 2024 年 6 月 25 日,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裏。班主任武老师让我高考出分后去趟学校,我出门时还是 2014 年 6 月 25 日,后来我掉进了科技馆旁的人工湖,醒来以后,就发现来到了十年后。”
“……”盛昕音怀疑自己幻听了,怎么他说的每个字她都明白,可组合在一起却仿佛天方夜谭。
周屿没再开口,像在留时间给她消化。
盛昕音终于哑然失笑:“啊?你的意思是说,你是从十年前来的?”
“对。”周屿郑重地点了点头。
盛昕音忍不住嘴角一抽,马上警醒地环顾周围,查看是否有隐藏摄像头,目光转了一圈落在他身上的校服:“你在搞什么,是恶作剧吗?要把我的反应录下来当十周年同学聚会的彩蛋?”
可对面的人看见她的反应,没有笑,也没有接话。
盛昕音自顾自地尬笑了几秒,见他毫无波澜的样子,甚至有些严肃,她只好收敛笑意换了个说辞:“别开这种玩笑了,有事你可以直说,能帮我一定会帮你的。”
周屿强调:“我没有开玩笑。”
淡定。
盛昕音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竭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曾幻想过跟失去联系很久的人重逢,她也不例外。只是,她做梦都没想到和周屿再见面会是这样匪夷所思的场景。
两人都没作声,这段空白持续了足足有半分钟,直到盛昕音克制着反问:“换位思考,如果你是我,会怎么想?不会觉得我在骗你吗?”
周屿轻轻眨了眨眼睛,他的瞳孔很深,她不由得盯着多看了两秒,他的眸子似乎还真如曾经那个少年一样干净疏离,她偏头避过,听到他反客为主问:“我骗你这个,做什么呢?”
盛昕音顺着他的逻辑,不解地咄咄发问:“我怎么会知道?你说你是从十年前来的,那你找我做什么?我又没办法帮你回去。”
周屿眼睫低垂,似乎没办法给出答案,就这样沉默着。
纵然这套说辞极其荒唐,但周屿身上的一切迹象却仿佛都在映证他说的话。
认真回想起来,十年前的事情的确像雾裏看花一样朦胧,处处都透着不合理。
盛昕音甚至不知道他最后上了哪个大学,那年高考放榜,根本没见他的名字,有人说他爆冷没考好,受不了落差,隐姓埋名去别的地方复读了,有人说他考了全校第一,但小时候走丢,被亲生父母找到,所以带到国外去了,还有更夸张的,说他跟街头混混打架闹事被关进去了……各种版本,说什么的都有。
因为失恋,盛昕音情绪低落,出分后填完志愿就跑出国旅游了一个月,临近大学开学报到才回来。这些传闻都是后来几年同学聚会才听人说的,她也没特意去求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