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会儿,盛昕音见周屿钻进来,给他让出空间两人并排躺着,她摘下耳机分享给他,打开音响,“你听听,这是我自己录的暴风雪的声音,流水和鸟鸣,还有海浪的声音——”
周屿闭上眼睛,“我好像来到了沙滩……”
盛昕音突然支起手臂,双手捧着脸颊看他,“等过段时间,收到录取通知后,我们一起去海边旅行吧?”
周屿睁开眼睛,正好与她兴致盎然的眼神对上,一时之间没有接话。
盛昕音反应过来,连忙说:“我们可以去比较近的地方,像是青岛啊,坐硬座,住青旅,不会花很多钱的,我跟你 AA……”
周屿眸底五味杂陈,轻嘆口气,“我不想你因为选择了我而委屈自己。”
盛昕音仔细咂摸了下这话的意思,眨眨眼睛,“那我出钱……先记账?”
周屿不置可否,盛昕音重新躺下,拖长声音感慨道:“哎呀这下岂不是更还不清了?可能你要一辈子给我当仆人才行了。”
“那就一辈子。”
“嗯?”盛昕音声音懒懒地,“你确定吗?我们才十八岁,一辈子那么久,万一以后你喜欢上别人怎么办?”
“不会。”
盛昕音还在开玩笑,凑过来看着他,“万一我喜欢上别人呢?未来的事谁知道呢?等上了大学,万一我遇到更好的男生,跟你提分手,你会答应吗?”
周屿不答。
盛昕音不依不饶,“嗯?”
这一方封闭的小天地被帐篷顶上一盏昏黄的小灯笼罩,仿佛与世隔绝。他们的身体离得那么近,只有一个手掌的距离,连彼此的味道都在空气中纠缠不清,他撑起上半身,温热的掌心抚上她的颈侧,她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连呼吸都急促,他的吻落下来,耳鬓厮磨间,她听到他说,“不会。”
盛昕音好不容易才从紊乱的呼吸中找回自己的声音,“不会答应?”
“不会有人比我更好。” 周屿再次用吻封住她的唇。
或许是太过兴奋,盛昕音半夜都没睡着,也不准周屿睡,一边刷手机一边跟他闲聊,从兴趣爱好到时政新闻,几乎无话不谈。
“咦?前段时间明理路那个车祸你还记得吗?”她忽然冒出一句,“就是你带我去医院给王晓黎输血那次。”
周屿睁开眼,“怎么了?”
盛昕音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我记得当时的新闻不是说,死了好几个人吗?可现在这个警方通报裏只有那个毒驾的司机死了。”
周屿抬眸看去——
“2014 年 3 月 17 日 17 点 40 分许,我市明理路英联街道发生一起机动车撞人案件,伤者均第一时间送往医院全力救治。事故共造成 5 人重伤,5 人轻伤,肇事司机李某,(男,28 岁,英联街道居民)在车祸中丧生。”
盛昕音收回手机,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小声嘟囔道:“算了,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不,周屿知道她没记错。
怎么会这样呢?他特意查过,上次的通报裏写的 3 人死亡,2 人重伤。
车祸的结果再次发生了变化。
周屿瞬间联想到,或许那场意外事故,毒驾的司机是注定要死的,而其他无辜的行人却能拥有获救的机会,难道……还有别的循环发生?
既然他能通过循环改变王晓黎的命运,那么其他人就有可能也通过循环改变剩下那三个人的命运。
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周屿得到学校和当地企业的一笔资助,足够支撑他大学第一年的开支。他拿出自己之前存的学费,交给刘珍,做为她治疗股骨头坏死的人工关节换置手术的费用。
如果按照他这条时间线上的所有事件都是未知的推定,那么由他来冒险改变一些事情,或许不会出现上次的代偿效应也未可知。
而一旦验证过蝴蝶效应的后果可控,也许未来他还有改变武老师命运的机会。
开学之前,盛昕音和周屿按照约定一起来海边度假。
盛昕音订了一间五星级酒店,两百七十度无敌海景套房,晚上能俯瞰整个海湾。
周屿知道这对于她而言,就是最普通的消费水平,他不想她因为自己在这方面有任何改变,只能更加努力。
天气很好,天蓝,海蓝,浪涛滚滚而来翻涌而去,循环往复,永无休止。
当盛昕音捋起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时,周屿把那枚音符发卡拿出来还给她。
盛昕音讶然,“怎么会在你那裏?”
周屿实话实说:“学校停电那天晚上你落在操场了,我后来专门回去找,找了很久。”
有些藏在暗处的爱意像是荒原之上的野草,只要一点微小的火种,就能烧起燎原的熊熊焰火。
盛昕音望着那枚发卡,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她微微仰视着他,开诚布公地问:“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
“嗯。”周屿垂眸,望进她的眼睛裏,“比你喜欢我要更早。”
还期待什么呢?她的心底仿佛轻风忽起吹动万花齐落般,欢喜得惊天动地。
海天相接处,一轮咸蛋黄似的落日将海面照耀得金橙交映生辉,夕阳的余晖中,她踮起脚,双手攀上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所有深埋在时光和循环裏的秘密,终于在此刻收到了来自她的回音。
归途,盛昕音把九宫格照片发在朋友圈,最中间是两人手牵手在海边沙滩上散步时拍的,没露脸,但配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