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会痛。
这情绪只在程令雪脑中停驻须臾,她自身难保,若还怜悯这衣食无忧的贵公子,岂不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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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公子果真出了门,但只是到前院见客。来了好些个人,都是替公子家中经营江南产业的掌柜。
人走后,程令雪守在廊前,想像着公子转着玉箫,用没什么情绪的语气与掌柜们琢磨着怎样捞更多油水,却因说话弯弯绕绕,让人云里雾里……
想想就怪荒谬又怪滑稽的。
“交给我,不觉得荒谬么。”
听到屋内传来公子的声音时,程令雪目光猛地一惊。
他是有读心术么?
室内,沉水香从五层博山炉中袅袅渗出。姬月恒坐在书案前,手执玉箫,萧管末端停在账簿上。
“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亭松知道原因,夫人和大公子怕公子太闲会生出不必要的玩心。“大公子待公子如兄如父,真是用心良苦。如今夫人寻到了彻底解毒的法子,公子将来是要长命百岁,娶妻生子的,的确得早些替未来打算。”
“如兄如父,用心良苦。长命百岁、娶妻生子。”
几句包含着美好寓意的话,从青年唇畔淌出,却只剩讥诮。
“我怎么会想要娶妻生子?”
姬月恒轻嗤。
玉箫在手中流畅旋过一圈。
“唤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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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对话被程令雪听了个七七八八,之所以说七八,不是听不清,而是听不懂,公子说的“他”是谁?
无论是谁,别是她就好,这时候唤人进去,准没好事。
正侥幸着,亭松唤她进去。
程令雪像被拎到在半空的花瓶,正飘飘然,捏着她的手一松。
啪叽,她坠在地上。
墨靴迟疑地停在书案前。
姬月恒余光瞟了一眼,眼皮半点不抬:“书看了么。”
“回公子,看了。”程令雪看着檀木书案上白胜新雪的长指。
公子的手白皙干净,无论安在男子女子身上都会很好看。触着手心的厚茧,她有些羡慕他。
公子用玉箫徐徐挑开一页,颇有漫不经心的风流:“念账簿吧。”
程令雪迟疑了,账簿是要紧的东西,他轻易就让她看?
公子见她在迟疑,淡声问道:“你不敢么,为何不敢。难不成,你认为自己不值得我信任。”
这话不能乱答,程令雪只得起账簿,将诸多条目逐一念来。
公子手抵着额头安静听着,本以为他真的在用心听账本,但念到第二本时,发觉他竟闭着眼。
这样散漫,倘若身边人真有异心,将账簿上的某些数或公子身边其他事透给旁人,他是否能察觉?
她停下许久,青年才动了下。
“是在偷懒么。”
“……”
偷懒的究竟是谁啊,程令雪捏紧书页,继续往下念。
那几本账簿算是念完了。
公子没什么表示,也没让程令雪出去,只叫她在旁候着。
待他慢条斯理用过夕食,又慢条斯理到园中透气,再慢条斯理地回来沐浴解乏,她总是熬到了戌时。
亭松替了程令雪。
“公子今日是在试探竹雪?”
可众所周知,九公子体弱,从不接触族中事务,因而就算竹雪是细作,十有八九也不是为了这个。
“若真是别人的眼睛,怎会轻易露出破绽?我不过是好心,给他送一阵东风。”姬月恒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
“对了,我身上有净邪珠的事,可以找机会告诉他们了。”
亭松应了下来。
目光落在窗前竹枝,青年诱哄道:“无论是不是,可都要藏好了。”
别太快让他看清。
也别太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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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对经商提不起兴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看了半月账。这半月程令雪每日都帮他念账本。
半个月账本念下来,他开始让她做一些诸如寄送密信的事。
程令雪讶异于这些变化。
莫不是她经受住了账簿的考验,他开始慢慢信任她了?
但也来得太容易了。
看完最后一本账册,公子彻底没了耐心,携几位护卫外出游玩。
这是泠州城不远处的一处小镇,山环水绕,景致极美。但吸引人的不止景致,而个流传多年的故事。
“五十年前灵水镇破寺中有个道一法师,年纪俊俏,年纪轻轻便佛法高深,据闻是佛子转世哩!”老翁说得起劲,鱼咬钩都无心管。
轮椅上的公子听得百无聊赖,反而专注地看着鱼钩。在他身侧,俊秀少年拿着块瓜面无表情地啃着。
“可惜——”
老翁煞有介事地顿住了发觉无人在意他的故事,难免有些失落。
程令雪咬了一口瓜,最终还是接了腔:“后来怎么了?”
钓鱼翁眼底恢复光亮:“道一法师在十七岁时遇到个苗疆女子。那女子是昭越王的妃子。”
“他们也相爱了?”
老翁听出调侃,大笑:“小子话本看多了吧!法师参透佛法,怎么会被小情小爱困住?是昭越王被困住了!那妃子从昭越逃出躲到灵山镇,昭越王追来。妃子说她虽爱他,却受够了当笼中雀,不愿回去。佛子收留了那女子,并劝昭越王放下执念。”
“那昭越王听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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