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想到的、给出的唯一具备谈判份量的说法是——舆论。
兵行险棋, 纯属无奈。
秦老爷子是今天早晨听到秦胜说“退婚”,又想到他们三人相互顶雷的斑斑
铱驊
前科,才看明白她前几个月有意弄出一摊新闻的小心思。
被人算计的滋味一瞬间激怒了他, 见到林奚急匆匆来, 面如冰霜。
“秦爷爷。”
林奚依旧理智,但不得不承认, 这大概是她谈过最难的判, 每一句都要斟酌再三,“我知道这么讲很突兀,但我……”
“既然突兀,就不用讲了。”
老爷子不动声色打断她。
林之乔和秦胜都在心底发慌。
林之乔担心两家因为林奚挣破了面子,秦胜则纯纯因为自己也姓秦而没法把握讲话的分寸, 被迫坐立不安。
林奚端正摆着解释的态度:“新闻不是我叫人放出去的。”
顶多是她没第一时间做好危机公关。
“奚奚, ”老爷子叫得亲切, 脸色却有公私分明的冷漠, “你知道退婚会有什么后果么?”
当然知道。
听闻消息的人会对秦林两家关系做出无数个揣测。
流言蜚语能让林家项目受阻, 也能让秦家成为视线中的众矢之的。不管对哪家来说, 闷声低调行路才是家族发展的上上策。
林奚沉默好一会,逐渐坚定。
都能补救, 都还有解,而且她也不喜欢回头路。
“你和你奶奶很像。”
——那种看上去沉静, 内心却倔强得不行的人,绝不可能会做谁的玩偶。
看着她的不为所动,老爷子突然感慨。
他声线没有起伏,林之乔却下意识抬了抬头,心虚地偷瞄了旁边一眼。
“那您就应该知道,”林奚不理会林之乔的内心戏,抿出一个淡淡的笑,“我不适合秦家。”
秦胜松垮倚着沙发,看似闲散神经却高度紧张,见她突然不复刚刚的乖巧,不由捏了把汗。
秦老爷子真被她这话定住一会,而后笑她没有办法的办法:“所以才特意用舆论证明给我看?怎么,要是我还不同意,你打算隔三差五地弄出点舆论,把公众形象彻底搞臭?”
林奚第一次被人直截了当地掀出她的牌,有些不自在,但随即淡定:“秦爷爷,我不想结,你们打算把我绑到婚礼上吗?”
“不用你出现,这婚也照样能结。”
老爷子看也不看她,对这些无意义的沟通心烦了。
林奚愣了愣,心里哂笑。
这不就是她不愿意结的原因。
这婚,说白了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起到了一个符号作用,换个人姓林名奚,不还是同样能嫁。
既然聊不下去,那就不用白费口舌。
她只需再次亮出坚决的态度,站起身,很是诚恳:“我想说的您都知道,您想讲的我也明白。我没打算改变主意,”说到这,她看了林之乔一眼,意有所指,“也没人能替我做决定。即便摔坏了田黄石的镇纸,也还会有掐丝珐琅的、白田黄的。只要您给我这个机会。”
她语焉不详、话里有话。
秦老爷子只看向林之乔,沉思。
“奚奚,”看她真要走,老爷子叫住她,忽然带点莫名唏嘘,“当时要订这婚,你爷爷是为你好……”
他是真的喜欢这孩子,在两家的利益关系里,终归还有一丝真心。
林奚不可遏地心中一酸。
她想起和爷爷上次碰面的场景,当时那个从路清让家走出去的老人,佝偻拄着拐杖跟自己也这么说。
按下翻涌的复杂心情,轻声却决绝:“我也是为我好。”
秦胜所有紧绷在这一瞬烟消云散。
他突然不再觉得这是两家的事,这应该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她不想,那就不要。
就算退婚会给两家留下一个大窟窿,那也该是两家老爷子不管不顾、一意孤行、丝毫没和他们俩商量而后订下婚,所应该承担的结果。
娄子不是他们捅出来的,谁主张谁担责。
“秦伯伯!”
屋内正气氛僵冷,门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活泼叫声,所有人不约而同看过去。
奚娜好似没看见一群人神态各色,脚步轻盈地滑过来,坐到秦老爷子的单人沙发扶手上,“我想起来今年还没看您呢!所以我就来啦!”
她这次没编辫,整头染成了亚麻金,造型成自然大卷,衬得脸愈发小巧,整个人又年轻几岁。
林之乔傻眼,秦胜也摸不着头脑,只有秦老爷子淡定笑笑,拍拍她的手,调侃:“来看我不带礼物?”
“哎呀我忘了,”奚娜理所当然地笑出小酒窝,又突然记仇似的撇嘴,“再说了,今年您也没给我红包呀。”
在座的没一个真蠢的,半夜三更来看望长辈,没点要事说不过去。林之乔、秦胜,包括林奚都坐了回来,等奚娜的下一句。
奚娜倒也不兜圈子,亲切挽住秦老爷子胳膊,再次笑起来:“您就那么想要奚奚这个孙媳妇哦。”
为林奚来。
一瞬间,所有人七拐八绕的思绪都殊途同归落到了这一点。
秦老爷子听到这话脸色沉了沉,反斥:“你也不知轻重?”
奚娜挑挑眉毛,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