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路清让轻手轻脚走过去, 从单人沙发椅背扯下薄毯, 小心翼翼盖到林奚身上, 转而静静坐到一旁, 倚在沙发脚看她。
人不似平日睡相温和,眉头微微蹙起, 看上去像在梦里忧心忡忡。
和秦家聊得不顺利?
还是因为别的?
路清让无从推测,只能一动不动看着她的睡颜, 心情也从刚刚的意外到按捺住喜悦,再到复杂晦涩。
人就是这样矛盾的产物。
一边希冀着夜晚永不落幕,一边又渴望光明。
昼夜之间,是贪心催熟的欲望。
他陷进安静思绪,面前的人忽地动了动。
她没睡醒的时候,脾气不大好。见她要醒,路清让小声哄人:“继续睡吧,我抱你回卧室。”
林奚困意汹汹,回来便直接倒进沙发给体能充电,迷蒙中感知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气息,本能坐起来,看到路清让,混沌发问:“几点了?”
路清让也不知几点,见窗外已经开始隐约泛白,伸手裹紧她身上的毯子:“大概四五点吧,还能睡几个小时。”
“路清让。”
林奚伸手顺势缠住他脖子,埋在他肩窝里闷声闷气,“我困死了。”
“我知道。”路清让拢住她的背,顺了顺,“继续睡吧。”
她整个人还带着刚睡醒的温热,屋内暖气打得够足了,但面前人穿得薄,路清让单手抱住她,另一手扯过毯子那端,在身后把她严严实实裹满。
林奚能闻到路清让身上那股冷川的味道,无意识向他的胸口贴了贴,想缩进更温热的核。
这一下,路清让最后一丝睡意瞬间殆尽,胸廓缓慢起伏。
“你怎么什么都不问我。”
林奚在睡过去的最后关头突然清醒了,费力睁开惺忪睡眼,离开路清让的怀。
“今天先睡吧,”路清让哄她,“明天是不是还有工作?”
“你确定什么都不问?”
虽然是问句,但显然她口吻强势得早就预设过唯一回答。
路清让无奈笑笑,贴在她额面轻轻一吻,起身按亮一旁的落地灯:“真不睡了?”
“你真不想知道?”
林奚莫名有些气。说不清是因为自己连夜赶回来没得到预期内的反应,还是因为路清让对“退婚”一事不痛不痒的态度。向后一撤,刻意拉远了和他之间的身体距离。
“秦家怎么说?”
路清让被逼到头,只能顺着她的起床气问出口。
他想好了,以后他的墓志铭要这么写:关于爱林奚这件事,躺在这里的这位,有骨气,但不多。
林奚不管路清让在独白什么,听到自己想听的,小小的满意从眼底一闪而过,回答刻意慢了几秒:“他们当然不同意退婚了。”
“你应该猜到了,奚阿姨是我请去的。”路清让轻轻一声叹息,干脆一起讲了,“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林奚这次认真想了会,慢悠悠回:“再说。”
路清让:……
他的墓志铭还是改成这个吧:躺在这里的这位,是被一位姓林名奚的人气死的,括弧,纯自愿。
“再去睡一会。”
这下路清让的语气坚定得多,不跟她商量,直接连人带毯地打横抱起来,不由分说向卧室走,“睡不着也睡。”
林奚原本就困着,根本不挣扎,反倒往路清让怀里蹭了蹭:“一起睡。”
这次两人都能睡得安稳了。
可临港物流仓开工奠基仪式上午十点准时开始,林奚也不过睡了三个小时,又不得不爬起来,看了眼身旁的路清让,不想吵醒他,到外面的卫生间快速收整好,猫着腰出了门。
从城区到自贸港要一个小时,司机早等在楼下。
上了车,她一边翻看下午网络研讨会的资料一边给同样需要出席活动的老冯发消息,翻几页资料再扫几眼手机,肃之又肃的高效。
等到了自贸港,再从车门后走出来,她已经恢复冷冷淡淡的生意人模样,穿着一身商务黑,依次和管委会的书记、主任握手,等待接下来的培土仪式。
主持人刚刚讲到“这是林氏集团和自贸区管委会通力合作的又一成果”时,林奚的手机震了一震。
她正准备点开消息,主持人已经在邀请他们一行人上台了,只得放下手袋,作罢。
一群人围成圈,她和老冯各自拿着小金锹往基石上铲了抔土,礼花炮、喷射彩带同一时间齐发上阵,培土仪式宣告完成,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再落回座,她点开刚刚那则没来得及看的、梁文平的短讯,内容只一句话——“现在方便吗?”
现在?
林奚眉心一跳,隐约浮起不太好的预感,捏紧手机,从一侧离开会场,找了个安静场合回拨过去。
只言片语不过几句,林奚快速判断了事态,当机立断:“梁教授,我现在过去,咱们面谈吧。”
挂断电话,她才发现手机显示还有一通程松元的未接来电——既然没有邮件和留言短讯,应该不是重要事。
没放在心上,重返会场,附到老冯耳旁交代过缘由,从奠基仪式提前离开。
听梁文平的意思,爷爷的确身体有恙。
只是这个“恙”到什么程度,她需要听梁文平当面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