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火急火燎发动车子,路清让压抑着怒气:“我要是不叫你走,你还打算跟她聊多久?”
林奚微微别开脸。
他取出冰袋,“你现在需要冰敷。”探过身,想要检查她的伤势。
林奚从他手中接过冰袋,“我自己来。”迟疑了下,看他手上的急救箱,“哪来的?”
路清让手上一空,失落一闪而过,直起身子,云淡风轻地回:“后备箱取的。出差、上项目,总有磕磕碰碰的时候。”
林奚默了一默。
她好像完全不了解路清让。
甚至也没想过去了解他。
从前她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路清让嘛,就是那个小时候永远让她先选、先吃、先玩的人。
即便他常飞美国,也是因为她有事吩咐,他赶来帮她的忙。
真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在一个时区相处着,她才会在一个又一个画面中感受到眼前男人的陌生。
他们似乎是,既熟悉、又陌生的关系。
路清让搁置下急救箱,余光中看到自己的运动裤穿在林奚身上长了一大截,裤腿全堆在了地上,画面颇为滑稽。
不假思索地顺势蹲下身,把她的裤脚一点点挽了上去。
他蹲在前后座的车缝里,再宽敞的后排空间容纳一个人,也显得逼仄了。
林奚不言不语地看了他的头顶两秒,视线才移向窗外。
司机得到路清让的指示,把汽车当飞机开,一脚油门飞进距离最近的一家医院。
凌晨二十七分,急诊室仍旧人来人往。
路清让表情严肃,“我下去取轮椅,你不要随便动弹。”
林奚置若罔闻,要自己下车。
“我没跟你开玩笑,如果腰椎骨折,瘫痪也是有可能的。”
路清让不掩面上愠色,少见的直眉怒目。看起来像个正在燃烧的引线,不知道何时就烧到了引线末端。
疼痛让林奚异常清醒,她快速评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默许了路清让的说法。
好在这一晚的飞来横祸终于没有以“骨折”倒霉收场。
拿到CT片子,路清让明显松了一口气,神经松弛下来才察觉到后背的冷汗。
他一手拎着几盒药,一手小心翼翼搀着林奚坐回进车里,分明听见林奚很小声地说了句“我饿了”。
心尖一颤,可担心自己听错了,只得再问:“什么?”
林奚侧身倚坐,表情淡淡,“没什么,送我回酒店吧。”
第 12 章
凌晨一点十七分,今日轮值的司机终于结束了深夜加班。
车门关闭前,他望了望独自坐在驾驶位的路总,想说什么,又默默咽了下去。
路清让的车停在半岛楼下,没有要走的迹象。
这个时间的夜晚,最像童话书里说的那样好看。
有个大手往夜色里丢了颗糖果。
霓虹灯作糖心,东南角那抹墨里掺蓝的天光就是包裹一切的透明玻璃纸。
路清让胳膊抵在方向盘上,无心良辰美景,只捏着鼻梁缓解疲惫。
手机丢在扶手箱上无线快充,屏幕一直忽闪。他又扫了一眼,终于忍无可忍回了消息:刘小姐,我最近很忙,就不打扰了。
这话说的,到底谁打扰谁。
撂下手机的那一刻,他猛然看到一则被吞掉的短讯:林董问,林小姐的伤怎么样了。
一个小时前发来的。
路清让喉咙一紧,迅速降下车窗去打量司机的身影。
人早就走了,什么也看不到。
他回过神,从后座取出医生诊断,一字不差地输入手机。
那边也很快回复,只四个字: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什么?
说话的人打哑谜,谜底却双双心知肚明。
下不为例故意把相亲局约在了夜场里,下不为例在公开场合和林奚走得太近。
窗户还大敞着,冷得人战栗。
路清让却依然闷得喘不过来气,心烦意乱地扯松了领带。
还是呼吸不畅。
干脆直接把领带从领口抽出来,扔到副驾上。
然而从林奚这个高度向下探,只看得半明半暗的城市道路,半寐半醒的城市灯光。
江边雾气渐起,什么人都看不见。
她快速合上落地窗,吃过药,困意袭来,褪了衣衫便跌进梦里。
只是这一夜醒了数次,又怕碰到伤处,睡得战战兢兢。
早晨一起来,她就发现全身肌肉僵硬无比。
想着晚上要参加商会,怕是吃不好了,便认认真真吃了早午餐。
酒店人员来收餐时,经理过来问:“林小姐,楼下有位梁医生要见您。”
“梁文平教授?”林奚稍感意外。
“是,说是林董给您约的检查。”
林奚反应过来,下意识去摸腰上的伤,“麻烦请他上来吧。”
梁文平跟着林老爷子三十多年。
从林家医生团队里的实习医一直到团队负责人,做全科医生做到业界大拿的位置,专科水平毫不逊色,其中一半靠梁文平的刻苦,一半靠林家在培养自己健康团队上的一掷千金。
医生、秘书、司机、安保,这几乎是所有家族最上心的四件事。
都是贴身的人,不仅要舍得花钱,还得花到人心里。
梁文平就称得上是林老爷子一手打造的“用人艺术”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