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华荣嘴唇一白:“你少吓唬我!”
随行人员已经撑开了新伞,林奚摆摆手,还是站在路清让伞下,“谁送你进来的?”
刘华荣也在林家大小场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对这个问题性质心中有数,脖子一扬:“你管谁送我进来的?!”
她嘴上不服软,但士气明显弱了:“你在国外待这么多年,这林家股份都给了你,凭什么?!下贱——”
“不然,你觉得该给谁?”
话从路清让嘴中出。
林奚回头看他,这样的路清让她甚少见,冷得像把刀,在人心头上一字一道口子。
刘华荣缩了缩脖子:“你一个养在林家的,都敢这样跟我说话了?我把你养这么大……”
路清让浅笑,利落打断:“我是林爷爷养大的。”
刘华荣不想跟他纠缠这些陈年往事,她目标明确,转向林奚:“你别觉得回来掌控林家,自己就多有能耐似的……”
林奚的耐心终于告急,扫过刘华荣那张涂了好几层的脸,快速结束对话:“谢谢你夸我有能耐。”
刘华荣:???
说完,她不顾刘华荣瞠目结舌愣在原地,转身离开。
路清让也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捡起地上那把林奚的伞,跟上去。
但未走出几步,林奚突然又止住脚步,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面无表情地划过三名随行人员,说给路清让听:“不是我说,林修花在这些人身上的钱,有点浪费。”
林奚的车停在园区的小路边,司机等候多时了,见到林奚过来,赶忙拉开车门。
“林小姐,”他看着跟过来的路清让,有些不知所措,试探性地问,“路总,您要?”
林奚蹙眉,扭头看身后的路清让,“你的车呢?”
路清让温文尔雅摊开手:“我国内的司机难道还要跟我来纽约?”
林奚脸一黑,他这是要蹭车?
还没等她表态,路清让已经拉开另一侧车门,坐了进去。
林奚沉默着也坐进车里。
她累到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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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前林大爷爷身体各项指标亮起红灯开始,她和林修就开启了战斗状态。
集团人事变动、股权处置、公关新闻,到与关心海外林氏的各界人物打交道,几乎是整整两周没有睡一个安稳觉。
准确来说,林修是海外林氏的继承人,她不过是个帮忙的,拿着自家爷爷的“尚方宝剑”,用不着亲力亲为。但或许是爷爷不方便跨洋而来,出面为自己的亲哥哥主持葬礼,于是给林奚下了“面面俱到”的命令。
不管怎么说,累还是有一点好的——它抽空了林奚身上所有对生命迟暮的悲戚。
刚刚跟刘华荣对峙完,最后一丝精力也彻底耗尽。
林奚倚在座位上,头抵着车窗,实在没力气多说一个音节。
路清让将她的疲惫尽收眼底,下意识想伸出手扶住她,指尖一顿,又缩了回去。
“错哪了?”
她突然这么问。
路清让言语温软:“不该这么久没来看你。”
只这两句,两人便心照不宣地不再讲话。
察言观色和当个聋哑人是司机必备职业操守。
司机攥着方向盘的手出了一层汗,大气也不敢出,拼命假装自己不存在。
车内只能听见细微的空调送风声。
车子在跨海通道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稳稳开进一座私人小岛。
林奚睡得很沉,司机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她,路清让摆摆手,示意他先下车。
车门轻扣上的一瞬,林奚惊醒:“到了?”
路清让点点头。
她迅速拿起手袋,打开车门:“你不该任由我睡着的。”
林老爷子已经在书房等很久了,面上却看不出一丝烦躁,坐在书桌前从容地翻着一本英文书。
他头发全白,穿着质地柔软的黑色西装,看上去带着中山装的韵味,气质不像是商人,更像个儒雅的学者。就连眼珠也没有半分老人的浑浊气,可唯一让人不敢轻举妄动的,也正是这双眼睛带来的压迫感。
林奚被爷爷的秘书领上楼,路清让紧随其后,两人坐定后,秘书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门。
“刘华荣来了?”林老爷子合上书,这才抬起头。
路清让点头,恭恭敬敬说了声“是”。
“怎么处理的?”
“她是疯子,又不是傻子。从国内闹到这,搞出这么大动静,难道只是为了骂骂我?”林奚撇撇嘴,难得一见的小孩神情。
林老爷子笑了:“你倒是明白。她想见我,直接送我这里就是。”
林奚是真的体力透支,她的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撒娇的口吻:“爷爷,您要问话明天可不可以?我已经两周没睡好觉了,您也心疼心疼自己亲孙女嘛。”
说着,她往路清让身上一斜,借由着他的力量支撑自己。路清让一下绷紧身体,脸上闪过一丝局促。
林老爷子眼里的笑意突然消失了,又恢复一贯的清冷:“这种事,我以前教过你。”
林奚不得不坐直回来,认真回话:“送她进西村墓园的司机我刚刚开掉了。”
“就这样?”
爷爷意有所指,林奚一时有些怔愣。
“我说过,风云全是人搅弄起的。我们这样体量的集团,你要钻营的,是人心。”林老爷子面有愠色,语气愈发重了,“你可以不会业务,但你要辨得清、识得准懂业务的人,知道什么人能用,什么人绝不能留。仁慈坏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