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清让到底从哪里淘出这么一块金子。
一想到路清让，她又沉了情绪。
低头看了看刚熄灭的手机屏幕，犹豫许久，拨出去个号码：“舅舅，路清让的父母在第三人民医院，拜托给他们转到VIP病房吧。”
三十四分钟后，一辆银灰色沃尔沃准时停到她面前。
程松元的私车。
不等他下来，林奚自己打开车门坐进去，无声示意可以走了。
车子却停在原地，迟迟未动。
“开车。”
她少有愠怒。
程松元本可以把“等人”这个行为做得再天衣无缝些，让她无心留意。
他有的是方式方法。
但他没有，他巧妙又聪明地一反其道，把解释暗暗放在了行动里。
林奚一秒看穿他的留白之意。
程松元是在她和路清让之间左右为难。
但前东家和现老板，这话他怎么讲都不太对，干脆让她自己看明白。
她是没刻意拦着消息，但她料定程松元不是背后传话的性格。
该是路清让料到了她的行动，提前给程松元发了话。
一如那辆被司机胡乱丢在路道上的慕尚。
什么时候这棋盘成了她和路清让来回对垒。
让人大动肝火。
她眸子越来越冷，匿在背光处不发一言。
路清让坐进车里时，她还在生气，垂着眼，睫毛微颤。
“去吃晚饭。”
路清让细细查看了林奚脸色，吩咐程松元，也不管自己的车扔在哪里。
他只是想确保那个不怎么在吃上动脑筋的人会按时吃饭，仅此而已。
车子应声而动，却平白令林奚的脾气又长三分。
她阖眼凝神许久，再睁开依旧锋芒逼人：“去年八月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话是不经大脑说出来的，实则她对自己的潜意识仍在计较“路清让似乎突然脱轨了”这种“反常态”，浑然不觉。
路清让被她猝不及防的审问扰乱了话语节奏，恍惚了一刹。
之前她说揭过不提，现在
忆樺
还是翻了半年多前的旧账。
“只告诉我你要跟秦家订婚。”路清让迅速冷静下来，如实坦白。
“就这样？”
没有软禁、没有胁迫，就这样路清让便真的半年不跟她联系。
内容简单得令她难以置信。
当然，明说的确实只有这个，剩下的是潜台词。
路清让回得云淡风轻，胸腔却无意识被苦涩撑大：“奚奚，林爷爷是什么意思我明白，我不能。”
不能，违背。
相较林奚，正在开车的程松元先一步理解了路清让的心境。
他所有身价都是林家给的。
即便他在林家成长艰难，可面对这样的机会，还是会有不计胜数的人家趋之若鹜。
路清让同样拥有这份自知之明，所以才会被自己的道德感钉死在原地，一辈子都要卖命于这份知遇之恩，不死不休。
这才是林老爷子温蔼面具下洞察幽微的手段——比起铁腕，他更明白对路清让这种人，什么才是真正有效的驾驭操纵。
程松元也清楚，林奚不是不懂，是她从不需要懂。
她没有瞻前顾后的成长经历，她这样的女孩，自一生下来就几乎拥有全世界的善意——或真或假的表面客气，也是人间的稀缺资源。
她可以用理性量化一切，不是因为她的性格使然，只是因为她抽中了出身的彩票，光凭自己“林家千金”的身份就自带和人交易的份量。
何况，她还有某种聪慧的天赋和超出常人的努力，这让她彻底成为命运宠儿中的宠儿。
只有这样的人，才会认定自我高于一切。
再把一切计算到小数点后三位，她要做的，不过交易而已。
她甚至都没有在交易中输过，败过。
她不会也不用理解，世界上有人会因为恩义陷入两难。
想着想着，程松元莫名感到一丝悲哀：爱情可以交易么？如果她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和喜欢一件衣服、一套珠宝也没什么区别？
林奚其实根本没花力气深想。
她突然对这场和路清让的拉锯战乏味到极点，转向另一侧车窗，意兴阑珊地为自己近三个月的敌意画上休止符：“算了，不用解释了。”
“不是吃晚饭么，去‘谷粟’吧。”
她又吩咐程松元，随口敷衍道。
路清让将她整个人映入眸里，情绪重了起来。
不了了之，不是她的风格。
她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第 21 章
作为一家顶级水准中餐厅, “谷粟”整栋建筑由世界华人建筑设计师叶闻道老先生亲自操刀，这也是他作品中唯一一处商用建筑。
从外观上看，餐厅巨大的粟色弧形曲面墙颇具艺术观赏性，使得来楼前打卡的游人多, 知道内部作何使用的人少。
全封闭庭院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奇楠香木的味道。
这种以百万起拍的香木, 熏燃于一家餐厅内庭已实属骄奢。
迈入内室, 装潢更是处处透着极致精雅。
服务员在前厅迎上来，稍显慌张：“林小姐，不知您要来, 楼上包厢已经满约……”
“没关系, 在一楼给我们找个位置吧。”